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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喧闹了一天的扬州城终于静谧下来。城外月泉山庄的议事堂中仍然一片灯火通明,时而还有几声争吵传出。议事堂主座上,一身棕黄绸缎长袍的男人正襟危坐,眉头紧皱,这人就是苏家现任家主苏佑。四十多岁的苏佑,天庭饱满,棱角分明。久坐高位的他,自有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配上武人特有的强壮体格,更叫人望而生畏。看着堂下众多武林人士吵吵闹闹,苏佑就气不打一处来。苏家在武林中虽有名望,但他向来以商贾自居,若不是考虑到在江湖上的名望会对自家的产业有影响,他根本就不屑于理会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今日刚刚吃过晚饭,苏佑就被这帮江湖人请到了议事堂,讨论的也不是旁的事,正跟当下搅的江南武林沸沸扬扬的程烈有关。
自万威镖局总镖头万福逃进月泉山庄已经半个月过去了,程烈一直没有现身。赶来扬州城的众人早就磨光了最初的那股劲头,虽然万福一再向大家保证,程烈一定在扬州城内,但除了万福之外,没有人见过程烈入城。他们等也等了,查了查了,扬州城的各个角落也被搜了四五遍,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程烈踪影。如今扬州城中的武林侠士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程烈早就离开扬州,大家不如散去;别一派坚持程烈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在城中等待机会。他们本来是受苏家号召才聚集在扬州城的,虽然有了分歧,但还是要问问苏家的意见。大家一商量,便请出苏佑定夺。
苏佑轻咳了几声,等四周安静下来后,说道:
“众所周知,自万威镖局惨遭灭门之后,程烈一路追杀万总镖头到了扬州城。万总镖头救助于我苏家,故此苏某诚邀诸位来扬州,誓要诛杀此贼,为万威镖局讨回个公道……”苏佑停顿了一下,继续讲道:“然,自诸位汇集扬州城己半月余,程烈此贼却无任何踪迹。不管程烈是否还在城中,我想也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众人见苏佑也认为程烈不会再出现,不再争论,可是站在一旁的万幅却是急了。
“苏庄主可是信不过万某?万某用向上人头发誓,程烈就是跟着我进扬州城的!”
“我相信万镖头所言。只是如今程烈是否在城中,谁也不知道。”
“一定还在!他不会放弃的!”
“万镖头为何如此笃定?”
“我……我就是知道……程烈一定在等待机会!”
“你可是还有什么隐瞒?”
“我……我并没有隐瞒什么……”
“万福!”苏佑大怒,不再顾忌什么身份气度,起身蹦到万福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当日你来我苏家救助,说程烈无缘无故闯入镖局杀人。纵闻此人杀人不问缘由,我便信了你。如今你坚持程烈不会放过你,可是还有隐情!”
“苏……苏庄主……”万福心虚的流出汗来。
“事到如今你还不坦白吗?莫要辜负了江南世家门派对你的信任!”
“苏庄主……都怪我一时糊涂啊!”万福终于忍不住,跪倒在苏佑面前,声音中带着哭腔。
苏佑甩开万福,坐回椅子上,与众人听万福讲述事情的经过。
万福本来是一介武夫,无家世背景的他只能靠卖武艺糊口。当了几年的镖师后,万福略有些钱帛,就张罗来了些江湖上的朋友做起了自己的镖局。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治安稳定,走镖这个行当还是很轻松的。加上万福跟一些绿林好汉有旧,这镖局倒是让他做的有声有色,才过几年便在江南小有名声。后来,万福机缘巧合地搭上了四海商会的路子,从此更是一飞冲天,万威镖局声名远扬,每天委托万威镖局的人踏坏了好几个门坎。万福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也太容易。
一个月前,万福顺利地护送完一趟镖,从雇主那里拿了尾款,心情极好。万福特意从城里订了一车美酒回到镖局。晚宴时,万福与镖局的一众兄弟开怀畅饮,谈天侃地,直至深夜还未散去。万福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手下这帮兄弟也都是些武人。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喝起酒,嘴上可就没了准。借着酒劲,纷纷开始鼓吹自己当年的神勇。除了吹牛皮侃大山的,也有机灵的人拍起了万福的马屁,张二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万老大,你才回来。还不知道,咱们镖局今天早上又换了一个门坎。之前那个被踏坏了!”张二虎给万福重新倒满一碗酒,继续扯道:“这木头的门坎也忒不结实。要不然咱换个铁疙瘩算了!”
“哈哈哈,莫说铁的,日后有了钱,金的银的都可以啊!”万福心情大好。
“老大说的是!只不过金的银的还是算了,换上了也怕被偷啊。”
“咱们老大武功盖世,哪家的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咱们镖局?!”旁边一个酣醉的汉子插了一句。
“那是那是,老大神武盖世,天下谁人不怕?”张二虎见旁人的马屁高过了自己,马上接过话头,“就算那十大恶人来了,也叫他们有去无回!从此以后,万老大与那苏佑齐名,江南武林世家还要有一个万家!”
“何止江南武林!天下武林也要拜服在老头脚下!”
“对对对,老大拳打雍云,脚踩扬苏!”
镖局里一帮醉酒的汉子口无遮拦地奉承万福。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是兄弟们的酒后乱语,却被万福当了真。
次日宿醉的万福躺在床上自顾自地思量着,男儿在世一场,定是要扬名立万,名流千古的。虽然万威镖局在江南也算略有名望,但他万福却只能算是个小人物。自己与那些声名显赫的名流人物差在哪里呢?论武功,自己还没自负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也算高手;论人脉,自己走镖多年,结识是朋友也不少。能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算起来也能拉起一支百人的队伍;论才学,江湖儿女论个屁才学,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思来想去,万福觉得,就差在了声名上。若能办成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他万福一定可以名扬四海的。打定主意的万福急急忙忙地去找手下兄弟商议。
万福若找些明事理的人商量,可能也就清醒过来。哪知他偏偏找上了只会溜须拍马的张二虎。万福与张二虎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立刻得到了张二虎的肯定,让万福更加确信自己扬名天下指日可待!又商量了一会,两个得出一个结论,若要成名,就要站在名人的肩膀上。比如,若想成为天下第一,只需要打败天下第一的那个人。那么想出名,就要找一个名声大的人。万福回忆起昨晚张二虎提到了十大恶人,若能除掉其中几个恶人,声誉和名望简直手到擒来!
“十大恶人之中,谁的武功最低?”万福问张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