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月无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始终伸着,毫无退意。
脑海中清醒不少,俗世的人终究脱离万塬虚空回归自己应来的地界,一路飘飘荡荡,虽然旅途如此漫长,但到底是快到头了。
“将军?”她迟迟不走,与白千浩在此也过于惹眼,孙甲走过来询问。
抬头忘了眼高远的天,白得竟看不出一丁点儿蓝影,诡异且诱人。谢鸾勾起嘴角。
“你下来吧。”似叹息。
“若有余力,我会派人助你寻药,权当遵守承诺。”
白千浩怔愣,良久,木然下马。
谢鸾片刻不耽误,须臾已驰出几米远,只留下匆匆音语:“恐生意外,速回。”
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时候,已是子时。伤员安顿需大量人力物力,此次更为棘手,残缺不全的人躺在草席上□□,哀叫声不绝于耳。军医忙得团团转能起的作用却甚小。
主帐内,血腥味极重,钱万里被放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不见人色。
皇上特派的德高望重的郑太医在给他医治,急得脑门冒冷汗。
血依旧汩汩而出,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是被探路灵狐一口咬下的,凶残至极。
诸位将领都汇聚在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孙甲不时踱步,走过来又走过去的,焦急地隔两步瞅一下。他与钱万里无论何时意见总是不合,可称得上名副其实的死对头,偏能次次同领军队,虽他总希望这个病秧子早死开别总来和他对着干,但若是人真的不在了,唯一的这么个能叫板愿意与他争论的人也没了,倒也了无生趣。
他又瞅了眼,无丝毫转醒迹象。再拿眼去看谢鸾——她又坐那儿开始敲桌子了。
忙碌声终于渐消,郑太医袖着手擦汗,白花花的胡子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嘴唇上,张口说话时也依然随着上下起伏:
“还须再观察上些时日,血是暂时止住了的,只是这硬生生撕裂筋肉扯断骨头的口子比刀伤更为可怖,能不能挺过去也难说。外头那些士兵更是……诶!”他长叹一口,便再说不出话来。
郑太医挥了挥衣袖,叹着气出去治疗其他士兵了。
账内气氛银针落地可闻。
从角落里发出一声轻笑,众人望过去。
只见那个眉宇间闪烁着英气的女子手托着头拄在案几上,整个头都抵在臂弯里,脸被遮住,在轻轻笑着。
看不清她的脸,也不晓得那将是怎番神情,她摆了摆手,跟方才郑太医的动作不甚相似,手位置更低,似抬不起来,有气无力。
“退了吧。”她沙哑着声音。
有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人们次第有序地走出帐门。
慎丽信进没有走,他固执地站在原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不肖一会,他就会被扫地出门,然而他却还是想尝试。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重要有人留下的,不能放任事态自己发展,但他们依然没有迟疑的走出去了,或出于和他刚刚一样的心理,也或许有点别的什么。
可既然没有人在前停下,那他就不能走,打也好罚也好,不走。
他咬着牙,下一秒他所有所做的思想准备都被轻易打翻。
女子独特的、带着像是惊亘山上每晚出现的那一抹弯月的清晖的嗓音,在淡淡呢喃:
“我应该等的……要么等探路回来再派他们出去,不然也可以等风稍止些,等校场训练的兵训练完毕再多派给他些兵力……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
“我应该自己去的,他一个文官,特地追我而来,现如今没了条胳膊,如何拿剑,回去后又如何执笔……”
慎丽信进被堵的哑口无言,他不甘,却也没有任何用处。
“你留下来没有任何用处,”她开口。“你退下。”
“我如何能走?”慎丽信进在咬牙,手指被攥得嘎吱嘎吱响,“你总是这样,我十一岁便随你来了军营,可如今我二十三了,整整十二年,谢鸾。”他突然叫她名字,陌生的气息从牙腔口鼻中溢出,带着浓浓的不安与自嘲:“十二年!都还不够你跟我诉诉苦闷吗?你遇事就知道自己扛自己挺,你算算你有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了?你真的把那儿,把慎丽府当家了吗?!”
他第一次不顾尊卑的与人大吵大闹,谢鸾却觉得,此时他才算回到了六岁时,那个整日跟在她屁后叫堂姐的真正的慎丽信进。
“我早已没有家了。”但她并不看他,只从胳膊中把头抬起,盯着角落里的灰尘。
“是你不把家当家的!是你不把自己当女子的!是你自己非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身上。你瞧一瞧外面那些人,他们并没有怪罪你,一切都是你想!所以你非要担这个责任。”
“不要吵,钱校尉还在休息。”
谢鸾出声,却是提醒。
慎丽信进愈发焦躁:“你为何就是听不进去!没有人会怪你——”
“没有人会怪我,没有人回去怪一军主将,谁都没有资格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谁都没那个胆气,因为战场上的事没人料的到,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
她声音平缓,像在清凉的夏日清晨娓娓道来一则故事。
揪心又扎人。
“可是信进,我们不能当这件事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