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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谈公事,令周一诺意外的是,Michael并没有多做反抗,只是皱了下眉头,随即就默许了。
Michael送的新包是限量版,肯定有什么大事儿瞒着她,但既然她想要的都得到了,她也乐得装糊涂。
Michael还特意捏她脸颊,夸她真乖。
周一诺只是笑笑而已:“这叫知足常乐。”
采访还在其次,沈家的葬礼是要去参加的,Michael自告奋勇要陪她,被她一口拒绝。
知名设计师去参加前黑老大的葬礼,万一被人拍照那就全是她周一诺的罪过了。
Michael中途下车,到底是不放心她刚出院就一个人开车,特意嘱咐夏天陪着去。
他们俩匆忙回家换了身儿黑色衣服才出门。
灵堂直接设在郊外的公墓,车子从城里开出来天就阴了,周一诺连着饿了几天,就早上出院的时候喝了碗小米粥,周一诺觉得有些发虚。
“不舒服?”夏天明明在认真开车,却还是知道她的不妥。
“还行,可能是饿的。”
“公墓外头有家面馆,先吃了再进去。去参加白事可不能饿肚子,这是规矩。”他声音轻缓,目光柔和。
周一诺侧头看着他,这些规矩他都知道,是的,他母亲过世的时候他必定是到过那里。
不像她,一次也没去看过她的父亲。
“你母亲不在了,父亲呢?”周一诺望着窗外随口问问。
夏天感觉他几乎被瞬间的慌乱击溃,车子猛地一顿。
周一诺惊讶的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只鸽子飞过去。”
周一诺再次放心的躺倒:“下次千万别躲,容易出事儿。”
“好。”夏天心惊胆战的答应着,周一诺按着胃闭目养神起来,真是万幸她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面摊客人不少,屋里没了座位,他们俩只能站在门外的篷布下对面等着。
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老板叼根烟走出来,非常热情的亲自招呼夏天:“不到日子就来看你妈?”
“阳春面,面煮软点儿,我朋友她胃不好。”
“臭小子,还挺知道疼人。”老板拍拍夏天的肩膀,还冲他暧昧的眨眨眼。
他本来想解释,可转头看看周一诺专心的盯着别人桌上的炸酱面,根本没在意他们俩说了什么,索性就不解释了。
客人们有新丧也有旧孝,面色各异或喜或悲亦是人间百态。
周一诺牢牢地盯着邻桌的炸酱面面香酱浓,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她碰碰夏天的手:“小天,咱们吃炸酱面吧。”
他反手把她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不行,太油腻,大夫说了要清淡饮食。手这么凉,上车上等着去。”
周一诺还想嘴硬,一阵风刮过来,她有点儿冷的发抖。
夏天赶紧脱了西服给她披着,搂着她的肩膀送她回车上,过个马路才能到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特意减速让他们先过去。
“这司机真讲究。”周一诺上了车都忍不住夸车主,车牌真是过目不忘全是8。不知道是哪家土豪。
夏天下车回面馆取面的时候,老板满脸沉重的打量他:“那姑娘比你大多少?”
“怎么了?”夏天低着头研究着桌上调料,醋辣椒胡椒,真是无一样可吃的。
“那车没上百也得几十万吧?你小子不是叫人包了吧?”老板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夏天忍不住笑起来:“王叔,你想太多了。我就是在她公司实习。”
老王满脸的不信:“真的?她没怎么你?”
“没有,绝对没有。”连说了两遍没有,赌咒发誓一般,夏天笑着琢磨在她心里他连个男的都不算吧?充其量就是个弟弟。
老王放心许多:“没有就好。”
“面还没好?”夏天催老王快点儿,回头看车里的周一诺,情绪低落面色苍白。
“你可当心点儿,那姑娘不是善茬。齐哥的车让过谁啊,竟然让那姑娘先过去。”老王知道他不愿意再聊只好一边嘱咐他一边起身离开。
“什么齐哥?”夏天想到刚才那辆奔驰。
“别瞎打听了,道儿上数得着的人物,你一个小孩儿,他让你干嘛?估计是那姑娘背后有人。”老板从后厨取了面来递给他。
夏天并不放在心上,周一诺显然不认识车主。
阳春面分量十足,口味却十分平淡,唯一优点是热面暖胃。
周一诺边吃边遗憾:“并不好吃啊,估计炸酱面也不过尔尔。”
“在这种地方开面馆干嘛要好吃,难道是想让食客一吃难忘经常光顾?”夏天倚在座位上,看她吐槽难吃,不由得好笑。
周一诺愣一下又笑起来,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她竟无言以对。
“帮帮忙吧小天弟弟?”周一诺把面举到他嘴边哀求他。
“没多余的筷子。”他皱眉的样子分外的好看。
“我不嫌你。”
“我嫌你。”
“求你了弟弟。”周一诺眨巴着眼睛卖萌。
夏天勉为其难吃一口:“真难吃。”
“比想象中还难吃对吧。你说咱俩敢不敢有点骨气,就不要吃,把面扔老板脸上。”
“不敢,我打不过他。”夏天挑起一根面递到周一诺嘴边。
“出息!你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过?”周一诺认命地吃一口。
“打过。我妈过世的时候,我来吃过面,一边吃一边哭。我还骂脏话了呢。我当时就想,凭什么我家里死了人,我还得吃这种比翔还难吃的东西。”他轻松的口吻却让人伤感。
“翔?没吃过没比较。不好随便发表意见。”周一诺看着那碗烂面说不出的恶心。
“老板也是这么说的,小伙子别随便乱说话,信不信我带你去后院尝尝什么叫翔。”夏天回忆往事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
周一诺也不厚道的笑起来:“后来呢?尝到了吗?”
“周一诺!”他压着声音喊她的名字,带着三分愤怒,七分无奈。
周一诺笑的肚子疼捂着肚子倚在座椅上道歉:“对不起,继续讲继续讲。”
“吃完它,我再继续。”
周一诺简直生无可恋,谁说他善良,这孩子坏的冒泡。
你一口,我一口,合两人之力才吃完一份面。
周一诺抽张面纸出来,顺手按在夏天唇上,帮他擦擦嘴角:“来,弟弟,清姐教导过我们,偷吃要记得擦嘴啊。”
“我还要谢谢你?”夏天哭笑不得。
“不用客气,把刚才的故事讲完就行了,你年轻的气盛的没动手?”周一诺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他有点儿害羞的样子也是这么好看。
“老板从后厨叫了俩比他还胖的厨子,大冬天的光膀子,浑身都是刺青,就坐外面篷布底下,三个人跟山似的坐我对面叼着烟说要和我谈谈。”
周一诺笑的直抹眼泪:“都谈什么了?”
“谈人生谈理想呗。”夏天望着车外灰色的天空,脸上是半真半假的笑意。
“说来听听吧。”周一诺央求他。
夏天轻轻笑起来:“老板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我的面难吃怎么了?这是教给你,出了我这个门儿别回头,别惦记身后那些已经没了的人。以后你会遇到更难看的事儿,更恶心的人。你得学着忘了他们。”
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经,总要看开些才能继续生活。
周一诺瞬间红了眼眶,掩饰的偏开头:“老板是哪个系毕业的,说话还这么深刻。”
“社会系的,我那会儿才17,让他活生生给我聊服了。”
“他收你钱了吗?”
“收了,老板说,收钱是为了让我记着,别随便乱说话乱吃饭,再糟糕的东西也是有价值的。你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老板卖面可惜了,他卖心灵鸡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