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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光暖融却微含些许清冷。
阳光自外照射在一楼大厅外侧整排透明玻璃墙上,折射出水晶般璀璨悦目的金色的光。
它们毫不吝啬地沿着玻璃边角挤进这处商务楼的门厅内,在玻璃外墙与浅色地砖链接处,印下一片类似某种夏日燥热余韵的斑驳光影。
离大厅入口处不远的招待台前。
脸部有些婴儿肥的女接待员低头偷咬一口似面包的什物,接着挺直背脊立好,闭嘴缓缓咀嚼着。
她灵动的双目不时偷瞄厅内前来上班直向内走的众人——或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地或拧着挎包身着职业装的职场男女。
忽而,视线中有位身着深紫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自入口旋转门内急急跨出。
她乍一见到那抹熟悉身影,即刻停止咀嚼,似呛住般清了清嗓子后,一脸正色地站好。
是诺总经理的女秘书,她清秀面容上既透出一抹罕见的急色,一入得厅内,便踩着黑色高跟鞋直往领导层专用电梯的位置小跑而去,鞋跟哒哒地敲击在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平日这韦秘书总是一副面无表情高冷自持的模样,连穿的衣服也是清一色款式老套的深色系,今天是怎么了,难得见她这么慌张。
女接待员暗自腹诽着,秀眉不解地蹙起,嘴里快速咀嚼几口便将食物吞下肚。
*
“咔嚓!”
高级沉色木质门被猛力自外推开,黑色高跟鞋疾步踏入室内。
“总经理!新厂工地来电话说...”
内含急意的柔性女声瞬间如被掐掉般中途断掉。
一袭深紫色职业套裙的韦秘书甫一扭开铜质把手开门入内,视线内便见得如斯画面,高跟鞋不由徒然停下,焦急的神色颇为意外地顿僵在清秀的脸上:
未开灯的黑灰色系商务办公室里侧。
因打下的百叶窗遮挡住外侧耀目的阳光,使得室内光线有些阴沉。
身着立领长款修身棕色外套的诺总经理正侧身静立在左侧窗前。
他双手插在裤袋中,神色浅淡地垂着睫,透过面前一处百叶窗已收拢至头顶位置的玻璃窗看向楼外。
而右侧高档铺面的墙壁上,平日鲜少使用的液晶电视既已被打开。
自这处侧角看去,只远远得见些不断晃动的画面,内里传来一阵背景杂乱的喧闹声及男性媒体记者似脚步不稳而远近不定的播报声音:
“...现场十分混乱,公司的警卫人员正与当地村民发生冲突。”
韦秘书闻声不禁蹙起秀眉,迈出修长的腿,踱步向那处走近。
愈来愈近的电视影像在视线中逐渐清晰起来。
液晶屏幕中,画面在户外数位身着警务员制服的男子和一群因常年耕作而皮肤黝黑的农夫身上不断摇晃着:
警卫人员们面色沉肃地肩并肩举着手中的钢化防护盾,身躯因不稳而前后挪动着,全力抵挡住身前欲向里冲义愤填膺的人群。
那些农夫相互拥挤着锲而不舍地冲推面前障碍物,臌胀着圆目激奋非常,嘴里叫骂不断。
“不许开工!”“拿钱来!”
“对!黑心公司还我们的钱!”
下一秒画面向右侧一转,屏幕中出现一位拿着话筒颈上挂着工作吊牌的男性记者,他努力稳住身体,尽量让声音平定下来,画面因摄像机被什触碰而不时晃动。
“双方冲突原因是本因上月发放的土地承包款,至今仍未下发至村民,村民称据可靠消息,是公司高层与村代表勾结私吞所致,现村代表在逃下落不明。”
播报记者似欲继续说下去,忽而身后一阵异常骚动,镜头随之一转。
有位身型彪悍的中年妇人已挤入警卫人员的盾牌防护圈。
那妇人几步上前,双手抓上保护圈核心处一名身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的头发,一阵猛力地乱扯,因那瘦高男子较之女子身型稍高,顿时被大力扯得弯腰低下头去。
他削瘦身躯被不停摇动着,嗷嗷的痛叫声在背景噪杂的喧闹声中仍清晰可辨。
一侧腋下夹着公务包的矮胖男子扭头见状,慌忙伸臂欲扯开那黏在瘦高男子头顶的妇人双手,却怎么都拉扯不开,急得满头大汗,手腕处的名贵手表在阳光下黄得发亮。
被挡住外侧的村民见状愈加群情激动,既一时让警务人员招架不住。
见此画面,韦秘书秀长的眉已凝重地拧至一处,再憋将不住地自电视那方扭过头。
她斜眸向左侧看去。
诺明惜背对着她依然不动地立在窗前,颀长身躯在那身立领浅棕色外套衬托下愈发挺然。
阳光透过身前透明的玻璃窗,柔暖地披罩在他一头柔软的褐发及弧线俊致的颈肩上,在其轮廓与暗沉室内交绘的光影中,晕染出一片耀目的绒薄金边。
她深色瞳孔不禁微微瑟缩。
瞬间,既有种如梦境般不真实的微妙错觉,周遭奇迹般沉寂下来。
“总经理...”
韦秘书不禁低声轻唤一声,紧皱的眉梢松,神情有些怔忡地向他迈步走去。
步至男子身侧,她微仰起下颔,迷惑地抬睫向高出一个头距的他投去视线。
眼前的男子浸沐在柔薄阳光中的侧面面孔澄澈得发亮。
原本零散至额前的发已稍稍分开,些许撩向额后,露出高洁饱满的额头和优越好看的长眉。被染上金芒的垂睫下,褐色眼瞳在亮光中透出一种接近于透明的琥珀色。英式立领衬着五官质韵,既一改往日的柔和而凭添一抹迷人的英锐之气。
男子此刻神色淡然,面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线型俊挺的鼻梁下,惯常含着抹淡柔笑意的薄唇此时趋于平和地微闭着,眼眸似正看向楼外下方某个点,又似无焦距地在思虑什般,眸中的聚光点隐含着些许令人陌生的凄寒之光。
今日的诺总经理着实有些反常。
平时他处理事务一贯高效严谨,看情形应是已知晓发生的事情,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方才画面虽仅是短暂的数秒,但那被妇人厮打和自一旁拉扯的,分明是今晨去参加新厂开工仪式的郑助理和开发部的刘部长。
“总经理,您...”
韦秘书张唇正欲说什么,却被一阵男性温润嗓音轻柔地截断。
“圣经上有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他染着金色的长睫依然微垂着,琥珀色眼瞳镀上一层似冷漠又似温情的奇异亮泽。
“...你觉得爱是什么?”
女秘书眉梢微挑,神情颇惊地稍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地疑问问得怔住。
片刻,她似终确定方才所闻不是幻听后,颇为迷惑地蹙眉打探起面前男子的表情。
他俊逸的面容依旧淡然而沉静,虽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色,但仍隐觉有股薄柔的凉意。
“嗯...”
她有些忧心地蹙了蹙眉,眼尾余光向右侧那端的电视探去,“我觉得是...”
屏幕画面不知何时已停止新闻播报,此刻正在放送一则生动的巧克力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