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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琪被扰声吵醒,她正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坐起。
葛管事旋即从沙发上起身。
他几个迈步至床畔,单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确认她坐稳后才放开,似乎忧虑她一不小心会磕碰至伤。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开口询问。
葛管事皱眉瞅向门口那处,沉声答道:“不清楚。”
*** ***
正使出浑身解数的女童从面前的木质推门上抽手转过身,仰头向身后因畏惧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的护士长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她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拉下下眼睑,张嘴吐弄着活蹦乱跳的小舌头:
“阿涟是大笨蛋,有本事来抓我啊~~”
“不许叫我阿涟!你这个没礼貌的小鬼!”
女护士长纤细的红色鞋跟敲击着廊道大理石发出噔噔的几声脆响。
她面色铁青,拿着病情记录册的右手微怒地挥动几下,头顶几欲要升腾出青烟。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上门板一侧,木质滑门被轻轻推开。
女童向静默在一侧的男子仰起笑靥盈盈的脸,另一只小手握上原本牵着他的那处手掌,声音稚嫩清亮:
“还是夜一哥哥最好了!”
“夜一先生!”女人抗议的低呼。
葛管事把手自亚琪肩膀处拿开,抬眸间瞥见名唤心儿的女童正牵着夜一先生步入室内,随后的女护士长紧蹙着一双修剪过的柳眉,满脸愤懑之色。
那神秘男子垂下秀长的睫毛看着身下眉目间神彩飞扬的女童,深沉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澈亮眸光。
“心儿?”
亚琪远远便听见熟悉的童音,当细碎的脚步声临近,嘴角不禁浮上一抹和煦的笑意。
这个身患遗传性艾滋病的孩子不知为何,近年一直被家人寄住在医院,母亲每月会前来看望几次,医疗费用据说是由某个未曾见面的神秘之人资助。
在这种境况下,难得小小年纪的她依旧乐观开朗。
“仙女姐姐!”已至床畔的女童扬起明丽的笑靥,“心儿又交到了朋友了呢,还是心儿的救命恩人!”
她睁大着无邪的晶亮双目,仰头注视着身侧身型颀长的男子:“夜一哥哥!这个是仙女姐姐,是心儿的第一个朋友哦!”
夜一低首垂眸,看向女童的漆黑双目看不出心绪,他只是静默地站立着,不作言语。
亚琪不禁勾唇低低一笑。
昨日,她刚从葛叔叔那里听说夜一先生被心儿缠上的事情,他似乎很是无奈,却也未曾拒绝。
当初得知救心儿的男子便是夜一先生时,她心下颇为诧异,直觉上,夜一先生是一个极为淡漠清冷的人,似乎连围绕周身的空气也略微沉寂凝滞。
“夜一先生,身体觉得好些了吗?”亚琪微笑着说,“这几天可有记起一些事情?”
“...没有。”男子将目光移至亚琪被白纱蒙着双目的脸上。
立在床头另一侧的葛管事眸色复杂地凝视着夜一如雾似夜的黑眸。
夜一依旧身着一袭蓝色条纹住院服,只是这套较之前颜色略深,大约是额部的伤口已痊愈,他头部缠绕的医用白纱已不见踪迹。
察觉到葛管事观察的视线,他抬起眼睫向他看去。
*** ***
“咳咳!”
室内忽地响起几声刻意压制的男性低沉的咳嗽声,众人不禁向门口处循声侧头。
是自病房刚离开不久的纪医生。
他举止慵懒地侧靠着推门门框,臂膀交错至腋下,白衣大褂依旧如旗帜般象征性罩在高大的身躯上。掺杂了些许灰白青丝的黑发下一双浑浊的眼戏谑地斜瞅着室内众人。
眼神活像在看着冬日里一群不慎落水浑身湿淋的短毛狗。
“阿明!”女童看清来人后放开握着夜一的手,飞奔至门口,胖乎手掌扯上面前男医皱巴巴的白袍一角。
她仰起小脑袋粲然一笑,黝黑的眼瞳绚烂如星,“阿明!你怎么来啦?”
“阿心有了朋友就忘记我啰?”
纪医生垂首看着心儿,语气刻意憋屈地如是说,只是脸上却挂着方才那丝如讽似嘲的余韵,两者拼凑在一处有种极度扭曲地诡异感。
“...哦,对了。”
像思及什么,女童沉眸皱眉懊恼地撇撇嘴,扯着白大褂的小手微微摆动几下,系在两侧发辫上的粉色蝴蝶丝带随之晃悠。
“昨天和阿明约好,今天要给心儿做身体检查的。”
纪医生单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正了正神色,站直身体,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又重拾在他那张颇显老迈的脸上。
他似是不经意间向夜一的方向瞥了一眼,见那神秘男子正站立着静默地注视他,纪医生黑色的眼瞳迅速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缩紧。
下一秒他掩饰般低首,瞅着女童撅起的粉嫩嘴唇若有所思。
葛管事注视着门口处不请自来的纪姓医生,微皱起眉,眼底一丝疑虑划过。
“咳咳,纪明博士。”
立在床尾处的女护士长轻咳几声,踩着红色高跟鞋几步上前,她正了正脸部僵硬着的神色,使之看上去比较缓和。
“您竟然是这孩子的主治医生,她的母亲不在时就麻烦您照看好她,这样四处乱跑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困扰。”
“孩子嘛,难免活泼些...呵呵。”
纪医生打趣地给女护士长递了个眼色,见她并无反应,只是板着一张被□□装饰得如同墙壁般的脸瞪视着他,不禁颇感无奈地干笑。
“才不是这样!阿涟是大坏蛋!”
心儿撅起嘴,扭头看向女人的杏眼瞪得圆亮,扯着白大褂一角的小手拽得紧紧的,活像刚出炉的白嫩馒头。
“你...说了不许叫我阿涟!你这个小屁孩!”
室内回荡着高跟鞋后跟敲击大理石地板的清脆声响。
纪医师有些尴尬地抬手挠挠后脑,站在原地一脸苦笑,加深了眼角如沟壑的褶皱。
葛管事浓眉蹙得愈深,亚琪不禁勾唇低低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