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一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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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守兼定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木制的房梁。同时传到耳朵里的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是像被车子碾过一样的疼。

已近深夜，内外一片寂静。他此刻正躺在临时铺好的床榻上。有一个背影袅娜的女人背对着他坐着。

是新的审神者。和泉守兼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想起来。对方之前下了很重的手，他到现在脑袋还觉得钝痛。

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大脑深处放了一只虫子一样，构成复杂的内容物不停地搅动、翻滚着。

但是不可思议地，和泉守兼定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前段时间一直存在的焦灼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和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把暗堕刀的事实。

审神者大概是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并未回身，只问了一句：“醒了？”

她的头发很长，披下来的时候丝丝缕缕温柔而缱绻地贴在瘦削的身板上。

和泉守兼定看着她的背影，“唔嗯”了一声。

然后审神者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又翻过一页，静静地看着书。

和泉守兼定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挑衅的话悉数哽在喉咙里。

道歉的话语在这里似乎更为合理，可对方却似乎根本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和泉守兼定看着被取下了灯罩的油灯，烛火偶尔会闪动几下，更多的时候是一寸一寸地被燃烧，一寸一寸地消失不见。

直到蜡烛快要燃尽的时候，苏时砚都没有站起来或是再说些什么别的。

和泉守兼定没由来地感到羞愧。意识回笼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在那种状态下做了什么事。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做错了。

他想起来到这座本丸以前的事。

他被前主人召唤出来的时间很早，那位大人不过是个未知人事的少女继承了一座本不属于她的本丸。

本丸里最先拥有的是那些极为稀有的，辗转了数任主人之手的太刀们。

少女最为苦恼的就是这件事。她从不觉得太刀们会奉上忠诚。她的性情纤细而敏感，从不肯轻易地相信人。

和泉守兼定作为被审神者亲自锻出来的、并且实力不差的一把打刀，便被不容置疑地推上了主君的棋局。

少女天真不知事，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制衡之术”。然而她却并没有施展计策的才能。

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本丸原来的刀剑和审神者之后锻造了的刀剑渐渐势同水火。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忍受待遇的天差地别的。

两方的势力此消彼长，却奇异地保持着平衡。在本丸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两方的耐心都在被渐渐地消磨。

“和泉守，”少女也曾在独处时拉着他的袖子哀哀地低泣，“我已经……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那双灵动的眸上蒙着水雾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把刀会拒绝来自主君的请求：“我和泉守兼定会保护您的，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也并非不知道少女内心的那些心思，也早听过她对别的刀说这些话。但他是把刀，只要是刀，最开始的时候就一定不会拒绝主君的请求。

有什么关系呢？他如此乐观地想着，审神者总有一天会认识到他们的真心。

现在她还太小，还分不清真情与假意，只要自己一直坚持对她好她也会慢慢明白这些事……

“保护审神者吗？”堀川国广听到他说这件事的时候，笑着挠了挠脸，“如果是兼桑的希望的话，我就算不擅长也要试一试呢。”

“呐，兼桑，”堀川最后清扫了一下晒完稻谷的场地，“那个时候，我们身为土方先生的刀并没有保护好他呢。”

和泉守兼定如同被戳到痛脚一般，提高了音量：“都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堀川确实一副看透了一切的笑容，温和地说道：“是是……我只是想着，这一次我们一定不能失败了呢。”

“这是当然的吧，”和泉守兼定当时很不耐烦地走开，“快点跟上啦国广，要赶不上吃饭了哦。”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好好保护审神者的。不，应该说直到最后一刻，这种想法都没有变过……

那是审神者接任本丸的第三个年头，原来的那些稀有刀们再也忍受不了同伴接连死去的事实，策反了那些对审神者颇有微词的刀剑们，发动了对审神者的突袭。

最终只有和泉守和堀川护送着审神者逃了出来。

在逃命的某一个晚上，审神者命令和泉守兼定去打一些猎物。

他照做了。可是当他满心欢喜地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堀川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审神者讥笑他：“也只有你这个笨蛋会相信那些胡话吧。”

“真是可怜啊，堀川国广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怀疑我的话，就这样轻易地被弄死了呢。”

审神者像是看着物品一样看着毫无气息的堀川：“你问我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理由，我也是时候厌烦你们这些刀剑男士所谓的效忠了吧。”

和泉守兼定像是被钉在原地：“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背叛您——也一直有好好地为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