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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桢再醒来时,眼前有忽明忽暗的火光,定睛细看,竟是一堆篝火。有人?是谁?维桢立即警觉,翻身坐起,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粗布衣裳。来不及打量周遭环境,就在不经意间挪动双腿时,感到右腿传来一阵锥心的疼。
“嘶……”维桢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然后不远处传来一句冷言冷语,“腿都断了,不好好躺着,还急着去哪儿呢。”
维桢这才循声望去,原来她此时深处一个山洞之中,山洞不算很大,方圆也不过几步的距离,而有一人正坐在洞口。因他背着火光坐着,维桢看不清他相貌,但从身形和说话声音来看,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你是谁?”维桢警惕道。毕竟,夜已三更,雷雨交加,在这荒山野岭中忽然出现一个少年,怎能不让人起疑。贺齐说过,这里是吴越边境上最难走的一段,如今兵荒马乱,会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越兵,就是吴兵。但这一路走来,送他来的越兵虽然说不上相熟,但也都能认得的,这人并不在那些人其中。由此,莫非,这人是吴兵?
维桢心中冷笑,若真是吴兵,那他还真是为了他们大王尽心尽力了。就为了她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居然从高崖上面追下来找她?
没想到,那少年却不答反问,道,“你我荒山之间偶遇而已,即便我告诉你我姓甚名谁,你又能认得我?”
维桢有些怒意,讥讽道,“男子之中不善言辞者多,如你这般口舌刻薄之人,倒也还真少见。”维桢说的是实话,即便他是吴兵,即便她伤了腿,她也不怕他,大不了被他捉了回去以后再伺机逃走罢了。
少年被她明白地说是刻薄,也毫不动怒,一把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一般人我是懒得与他刻薄的,见这风大雨大无处可去,才与你多说几句。”
他二人如今困在这里,只因为风大雨大无处可去?维桢越听,越觉得他不像是吴兵,正要开口试探他,他便又道,“倒是姑娘你,年纪轻轻口舌不饶人,可惜,你跌落山崖只是断了腿,若是摔坏了嘴,恐怕我更乐意救你。”
“你!——”维桢挣扎着要扑过去狠狠教训一下这混小子,奈何身子刚往前倾去,腿上吃不住力,便扑倒在地。
诶?维桢试着动了动右腿,心道疼是真的疼,但既然腿还能动,骨头就该没事。维桢怒道,“你懂什么,我腿并没断,只是碰伤了。”
少年不答,维桢这才看到自己右腿上已被包扎过了,只用粗布条仔细地捆了,并未用木板或是竹枝固定。维桢翻着大眼睛看看洞口那少年,心道要么他就是一早就知她骨头未断,不需要固定,要么就是他根本对医理一窍不通,只是随手给他包扎了,根本不知道检查骨头。只是,看着粗布的绑法,又不像是随意为之。想了想,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傻了?一个人对着瘸腿傻笑?”少年头也没回,却知道她在做什么。维桢心中又起了几分戒心,因为外面风雨交加,而他坐在洞口竟能听到她在洞内轻笑的那一声,显然,这人并非寻常之辈,该是有些身手底子。
少年又道,“也是,那么高掉下来,摔傻了也不出奇。”
“够了啊你!”维桢喝道,“你明明心不坏为何偏偏生了张坏嘴?要我说,你的嘴要是哪天摔坏了,那才是造福人世间了!”维桢接着道,“你明明知道我的腿没断,还故意激我,也无非是想让我自己动弹一下,发现我腿骨还好罢了。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真是怪人。啊!也对,若是正常人,哪能夜半三更的在这深山里溜达。”
那少年长长叹了口气,道,“难怪师父总说千万不可招惹女人。可怕,真是可怕。”
“喂!你说谁呢!”
这次,任凭维桢再怎么叫他,他也不再理人了,那架势就好像是他忽然想起了他那什么师父所说的那句话,而后将其奉为至理名言并认真执行了。
维桢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重新靠在岩壁上,心道,这吴国还真是克她,诸事都不顺。原本计划好的一切,自打进了吴国,就没一样是照她的想法进行!先是那个看着灵光实际痴傻的贺齐,明明都已经走出几里地了,却又好端端地冒出来捣乱,然后又不知从何处蹦出来个这混小子,牙尖嘴利冷言冷语,净是叫她堵心。
没错,从接到越王口谕的一开始,维桢就没打算嫁给那个什么吴王,当时没想过,直到此刻,也从没想过。
不可否认,范蠡托文种带来的书信,让她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