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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本就不算什么,广陵就如同嘴边的肉,咽下去便可。之后便难打了。”
“将军,你猜慕容昱到底是真惊俱交加,怒火攻心跳下城池,还是被身边叛变他的谋士推下去的?”林青衣眼里有一丝诡谲,笑着问道。
“此人重视名誉,指不定是自己跳下去的。”他仔细地收好地图,语气淡淡地道:“他廉洁,我便可辱之。”
陆恒爱惜士族,也敬仰刚烈之士,但不影响他利用其弱点,攻破以取胜。
慕容昱虽然好大喜功,鲁莽冲动不适合当将领,但为人愚忠守信,气性刚直。陆恒屡次三番羞辱他,再眼见守不住城池之下,说不定便以死殉城了。
但到底如何,恐怕只有也上苍知晓。
“将军,镇军将军求见。”
镇军将军是王烨之新封的官职。他虽然是琅琊王氏的嫡系子弟,但从前未有过官职,所以这种属于列将军,品级比陆恒的四安将军低很多。
王烨之负责跟着后方大军,负责后勤等安稳的职务,他跑到这里前线来做什么。略微思索了半刻,陆恒心中有种直觉般的不妙,道:“请进来罢。”
主帅大营,秩序俨然,周围固若金汤。
王烨之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恳请将军屏退左右。”久久未语,陆恒眼眶瞪着王烨之,半响才道:“都退下,守在营帐前,谁也不许放进来。”
待左右皆退下,陆恒声音有一瞬沙哑,压抑着怒火,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烨之身后清秀的侍从,正是谢幼安。
“我……”能言如谢幼安,一时也无言,愣愣地看了眼王烨之,便垂下眼。
陆恒漆黑的眼眸望着王烨之,简直下一刻就要将他拖下去斩了,只勉强压抑着怒气,问王烨之道:“你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关我什么事?自家夫人就在眼前呢!
“你别不说话啊,”王烨之觉得压力很大,只得看着谢幼安,道了句:“与我无关,我的侍从就留给将军差使了,先告退了。”倒退三步,王烨之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掀开帐子的那刻,才松了口气,恢复原先从容散漫的样子。
只剩下谢幼安和陆恒了,她依旧垂着眼,不去看他。心里罕见的忐忑了会儿,见陆恒不说话,便偷偷抬眼瞄了下陆恒。见他坐回桌前拿起笔,便知在写信要设法将她送走。
陆恒,卦上说若我不待在前线,你就死定了。
若是这般实话实说,明天她应该就能回到建康城了。谢幼安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淡淡地道:“你今日将我送回去,我后天再出现,这样多没意思。”
陆恒一听忍不住地怒火,好半天才道:“原因呢?”
“我师父的命令,长仁,我师父是天下智者江宴。”谢幼安说完想了想,忙又道:“他视我为亲女,断然不会害我的。”
黄沙战场,时局瞬息,哪怕今日他一连攻破三城,明日就可能人头被悬挂城池之上。她一士族女郎哪怕只待半天,都足以死上无数次。若有更可怕的意外,死都是奢望。她语气却如同赴宴会般轻松。
“啪”一声,稍微想想后果,陆恒手里的狼毫笔顿时掰断。
他眼神落在她脸上,是不曾见过的黑沉冷漠,带着经鲜血后的戾气,吓的谢幼安微微后退半步。
“你眼神太凶,我害怕。”她只怯怯看他,仿佛褪下一身智慧从容,化为普通的半大女郎。
陆恒见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变成两截的笔杆,软了语气哄她道:“这儿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快些回建康去。你师父有什么吩咐我都应着。”
“尊师重道,从我八岁拜师那天,师父便视我为亲女。难得他老人家有要求,我怎可视若无睹。”谢幼安从衣袖里拿出信封,道:“这是我师父给你的信,我没敢偷看。你快拆开看看,便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恒本打定主意,先送走谢幼安,信件上的吩咐他照办就是了。
“幼安生于季秋,生辰曾为其卜卦,卦象对应星宿谓之大凶。幼安八岁拜我为师,吾传授其半身道学,实不忍慧极天妒。恳求将军在沙场照拂半载,唯有大煞之地,方能克命中之劫。江宴顿首。”
笔法遒美,字迹又飘逸洒脱。这笔法和谢幼安的字差别极大,谢景恒和王烨之的字也赶不上。
这是陆恒见过最舒服漂亮的字,放到书品可称最高品。谢幼安面上端出淡定自若,又稍稍期待的眼神。内心在打鼓,犹自忐忑着。
“今天开始跟着我,学着处理军务。”陆恒久久思忖沉默,终是信了,揣好那封信道:“你便是王烨之的远亲,来任文职的。”
大大舒了口气,谢幼安装作好奇地道:“我师父写了什么?”
“关照我照顾你,让你熟悉军务,旁的没什么了。”大凶之地克大煞,他怎么会告诉她这种,陆恒转而道:“若是我上阵杀敌,你也要待在营帐里,不要出来。”
“我明白的。”谢幼安颔首。若被人发现有女子在军营,军心不稳事小,附带牵连陆恒连累谢家。
“若走出这营帐,我没办法肯定你是安全的。”陆恒不由再次叹息,说道:“主帅军心不稳,如何作战?”
谢幼安赶紧地保证道:“我就待着,哪儿都不去。”
“可带了侍女来?”
“没有。”
“去建康城把你的侍女接来。”陆恒皱眉道:“在军营里就说是我缺侍婢。”一向不近女色的安西将军,突然要弄四个婢女来服侍。
谢幼安笑了笑,道:“就接来甘棠一人,扮作将军的表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