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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自从朕扶持你把持这朝政,朕便从未有过几天安生日子。”司马曜冷哼道:“干旱水灾战乱,假使都是你的错,你真万死也不足平息百姓之怨。”
莫名受了一顿责罚,司马道子也脾气上来了,行了一礼道:“左右谢太傅已亡,臣弟怎么也比不过一个死人,臣弟告退了。”
“滚吧,扰朕雅兴。”司马曜对左右之人道:“去传贵人来。”
等到张贵人来,司马曜已经在殿上喝了个大醉了。
乌木几上两坛子酒,旁边堆积着厚厚竹简奏章。司马曜揽着张贵人,面上挂笑,一杯杯的饮着杯中酒。杜康酒能消千古愁。
“陛下今日为何这么高兴?”
“朕有酒喝便高兴。”司马曜老实清秀的脸庞泛起一抹红晕,拿起酒杯往张贵人嘴边,强迫她也一起喝,道:“你坐边上有甚么意思,陪朕一块儿喝啊!”
张贵人配合的微微扬颔饮尽,却因司马曜喂得太急,酒水从唇边滑落。滴在了簇新的绯红锦袍上,喉咙也被辛辣的酒水呛得咳了起来。
“瞧你,连杯酒都饮不好。”
司马曜喝得双眼朦胧,一把推开张贵人,顺势一把挥落桌上积叠的竹简,听到奏章稀里哗啦的掉落声,又开心起来,扬眉发泄道:“滚!都给我滚。”
张贵人以为是在让她滚,她于是默默起身,穿着被酒污沾惹的衣衫,行礼退下。
谢幼安眼睛被黑布蒙住了,渐渐恢复了意识后,她陡然惊醒过来。强按捺下心中的惊慌,不管怎样,她现在还活着。
深深吸了口气,她用有些发蒙的脑子,想着此处是哪里。
她开始担忧耀灵和甘棠,不知她们两人有没有危险。难得一次任性,便把自己和身边人置入了如此险境。她复又阖上了双眸,心中充斥着恼怒沮丧与不安,浑身木木的无法思考。
静了许久,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
谁会绑走她,谢家得罪的人,还是陆恒得罪的人?临走前安复临说的大劫,难道是指此事。三封家书应该还有半日才能到建康城。
难道是吴郡士族。
应当不会。三吴大族不该做如此不入流的事。
夕阳渐斜,她虽被黑布蒙着眼,但也清楚自己被绑了很久了。一直到现在,周围寂静得不可思议,连送饭菜的人也没有。
怎么一点点动静也没有。
又是两三时辰后,天色便黑了下来。她一整天没吃多少东西,衣裳也单薄,柴房高窗还开着透气,风往里刮着。谢幼安很饿,也很冷,心彻底冷静下来。
费力把她绑来,定然有所求。
她脑海中理不出思绪,心中反复思量又驳回,乱七八糟混成一堆。思维散开,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然越想越乱,毫无头绪。谢幼安闭上双眸,无力地叹了口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对。想到一种可能,谢幼安渐渐地背脊发寒。会不会是今上司马曜?
她这种猜测非胡来。
谢幼安之所以嫁给陆恒,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一块玉玦,或是一个曾经谢家族长的人情——这是只有民间百姓才会深信不疑,津津乐道的。
陆谢联姻,可以说当今圣上司马曜,才是最大的功臣。
这桩婚姻不单能隐约压制谢家,还能笼络住南方士族和陆恒,又以陆恒牵制南北各大士族,顺便利用他的将才挡住胡人战乱南侵。这是谢幼安一直以来的想法。
而她若是失踪,或者说死了。陈郡谢氏同陆恒必定反目,甚至连带着侨姓士族和南方士族,关系也将愈加剑拔弩张。看似是最坏的结果,实则不然。
毕竟陆恒靠军功立足,毕竟根基不稳,还需依靠一手扶起他的今上。
作为帝王,对南北士族之间的不和,至少是喜闻乐见的。黄雀在后,渔翁得利的是谁?只有一直想削弱门阀士族力量的,琅琊王司马道子和今上司马曜。
谢幼安觉得头很痛,又继续想下去。
难道是司马曜想利用陆恒,让她死在吴郡以激化南北士族的矛盾?似乎这种解释最为可信。
她眸子半睁,眼里仍是漆黑一片,片刻后,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哪里不对。若真是今上的主意,倘若一切都如她所想,那陆恒也必定能知晓。
她有些不确定了。
但哪怕此时此刻,仍不相信陆恒会叛她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