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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阳春三月,郊外芳草如酥,熏风如醉,嫩绿的草,鹅黄的芽,给漫山遍野铺上了绒毯。麟儿一路走一路采野花,不知名的野花经她巧手一编就成了个花环,小猴子也被她打扮成了美猴王。真是觉得上天特别厚爱南方,好山好水都给了南方。我听闻这建康城是兵家必争之地,向来商贾繁华,如今也可趁此机会大饱眼福了。
我们到建康城时,已是黄昏。进了城门,城内果然是一派繁荣景象!商铺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我们来到一家客栈,打算在此住下,等明天再做安排。
店小二是个机灵人,还没等我们踏进店门就开始笑脸相迎。“客官是吃饭呢还是住店呢?”
“既要吃饭也要住店。”我说着把刀往桌上一撂,根据穆辰昨日对付大胡子的方法,我明白了武力可以防止自己被宰,我们现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拿出点气魄出来,也可以免受本地人欺负。
店小二仍旧一脸笑容,热情地说:“客官,真是对不住,今天本店只剩一间厢房了,你看你们三位……”
这时,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走过来,她身材丰满,体形肥硕,我真担心绑在她身上的腰带会突然裂开。她脸上的肉伴随着她细小的步子抖动着,最让我恶心的是——她的眉心居然点了一点梅花状朱砂!这不是公然玷污我的女神吗?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提着包袱就要离开。
老板娘忙拦住我,一边呵斥店小二一边满脸堆笑地对我说:“客官别生气,客官别生气,我们这里是没有这种歧视的,我这就叫人把那间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们住。”
“可是我们有三个人呀?”穆辰不解地问。
老板娘抿嘴一笑,说:“你看你们连孩子都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这年头,像你们这样的一家三口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我和穆辰瞬间被她这一番话给镇住……
一旁的店小二恍然大悟,仔细打量了我与穆辰一番。然后笑眯眯地说:“请恕小人愚钝,客官里面请。”
我和穆辰面面相觑,没想到两个翩翩少爷同行,会被这里人误认为是断背……
鉴于现在夜幕降临,不太好找客栈,二来也为了节约盘缠,我们就只能在异样的眼光下住进了这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老板娘还算厚道,给我们推荐了许多好菜,像什么鸭油酥烧饼、豆腐脑、桂花夹心小元宵、什锦菜包都是我闻所未闻的。饱餐一顿后,我趁机问了关于老板娘眉心一点红的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就知道你对这些上心,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芳姐姐。你既然从外地来到这里,也算是这里人了,我们这里以姐妹相称更亲切些……”
穆辰正漫不经心地啜着茶,听老板娘对我这么一说,扑哧一声将茶水吐了满袖。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勉强克制住了笑意。为了打探我女神的下落,我甘愿受此凌辱。
“我这画的是几年前最流行的落梅妆,是从皇宫里流传出来的妆容。画这妆的第一人是寿阳公主,听说她在游玩嬉戏时,梅花落在了她额头上,留下了个梅花印记,三天后才洗掉。皇后娘娘觉得这妆容好看,便命名为落梅妆,一时间宫里宫外争相效仿。”老板娘眉飞色舞地说着,两片薄唇翻得飞快。
“那寿阳公主现在可好?”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关于女神的一切。
老板娘叹了口气说:“只可惜她红颜薄命,去年得了怪病,到现在都一直昏迷不醒,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恐怕她命不长了。”
我心中“戈噔”一下,瞬间感觉天塌了一般昏天黑地。我的女神怎么能在我没见到之前就要撒手人寰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治好她吗?”我焦急地询问。
老板娘摇了摇头,“曾经有个老道士说公主是命中带此劫难,若要帮公主渡过此劫,只有去清凉山找觉远寺的了因道人。可是这了因道人向来行踪不定,即便宫中派专人蹲点在清凉山也没寻到他半点踪迹。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听了老板娘这一席话,我彻夜未眠。心里想着,即便我穷尽毕生精力找了因道人,我也要救活她。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居然愿意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赴汤蹈火,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处于无意识状态产生的想法。我不知道对我的这种行为该作何解释,总之,清凉山,我去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与穆辰决定兵分两路。他在建康城侦查军情,我去清凉山找了因道人。至于麟儿,她选择跟在了亲和力更强的穆辰身边。
清凉山位于西郊,是个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山下有一条清流环绕着竹林,山上遍植青松翠柏,群山郁郁葱葱,其间隐约可闻潺潺水声。我沿着青石台阶上山,山中景色极为清幽,寒潭倒影,空翠湿衣,飞泉瀑布跳珠而下,鸟雀唤晴处处含春。这里可比祁山的物种丰富多了,了因道人果然比我师父品味高雅,选择定居在如此人间仙境修生养性,不过我也庆幸师父从前没有来过这里,不然我跟他就真的没缘分做师徒了。
突然一个小石子落入池水中,溅起几朵水花。我以为是山体上滑落下来的,开始并没在意。可是我每走几步,就有一颗石子落下,仿佛有预谋一样。该不会又是只猴子吧?我正想着,突然听见一阵沙沙声,可是现在并没有起风,不像是树叶发出的声响。我瞬间紧张起来。在这山里,是人是鬼也很难分清,于是我拔出刀来,壮着胆子继续前进。
“救命呀!”我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待我反映过来时,我已被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压倒在地!更奇怪的是,我觉得我嘴巴咬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还有几丝甜甜的气息。我睁开眼一看,心都碎了一地……一女子正趴在我身上,她的嘴唇紧紧地贴到了我的唇上!我惊慌地掀开她,用衣袖使劲地搓着嘴唇,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陌生女子无情地夺走了!我愧对寿阳公主,愧对自己呀!
当我刚从悲伤中走出,准备找那女子算账时,没想到她先发制人,站起来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那声音久久回荡在山野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