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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在晓珊搬入新居没多久的一天,常乐坐在她精心布置的卧室里,透过客厅敞开的房门,看她收拾午饭过后的餐具,心里痒痒的,像有一根火苗从底蹿到胸膛又哽在咽喉。
“晓珊,快点好吗?”
他俩刚在一起吃过午饭,喝了满满一瓶长城解佰纳,觉着心情极为舒畅,仿佛浑身每个细胞都被激活,争先恐后地在体内涌动着。常乐冲完澡,兴冲冲地跑到卧室,见她还没收拾停当,便急切又做出很是柔情或怜香惜玉的神情,拖着浑浑的浓重音调轻轻呼唤道:
“好了,快过来吧;待会儿起来我来收拾。”
“马上就好。”晓珊侧了一下窈窕的身子,抛了一个含笑的媚眼,口里润着蜜,语里扇着情:“不要性急,待会儿我也冲个澡,免得身上的油烟味熏了你,坏了你的情趣。”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真是个下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好女人,让我时刻割舍不下。”
“好了,别哄我了,谁知道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看你,又瞎说了不是?”常乐光着上身,只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床上,这时他穿上拖鞋,走过客厅,伸展两臂从后面抱住晓珊的细腰,将唇贴向她的脸颊:“你是我的惟一。”
“我不相信。”此时晓珊放下手中的餐具,解开围裙,转过身子,把唇移送过来:“我是惟一,那嫂子是惟几呢?”
“我是说你是除你嫂子之外,”常乐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用词不妥,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为自己圆着:“我是说除了你嫂子之外,你是我的惟一。”
“不,不。我要做你的惟一。”
“好,好。你就是我的惟一,我永远的惟一。”说着,他弯下腰,把一只胳膊伸向腿关节处,一只胳膊托住后腰,一用力,把她抱在胸前,并在额前轻轻吻了一下,疾步走向卧室。
“不行,放下。”晓珊佯装嗔怒,手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唇:“看你文质彬彬,怎么也像个恶狼似的,这一会的功夫都等不及了?”
常乐和晓珊是三年前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在这之前,他们一个在东城上班,一个家住西城,可能连面也没照过。那时常乐刚三十有六,便当上了东城区的区长,风华正茂,风度翩翩,是男方请的贵宾。晓珊那年二十有五,妩媚靓丽,是新娘的伴娘,和新娘一块在西城的一家银行储蓄网点工作。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的四目就相对了,并很快在那个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虽然他们四目相对的刹那,就迸发出心灵打颤的火花,产生了结识对方、拥有对方的渴求,但他们都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不让旁人看出破绽,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临了他们还是互交了名片,留下了联系方式。
分手后,晓珊虽时常望不掉常乐的影子,但常乐毕竟是一区之长,有夫之夫,她也不好轻易冒昧造次。常乐呢,虽然怀有好感,留下了手机号码,但想起晓珊毕竟还是个未婚女子,自己已是过来人,也就渐渐地将她淡忘了。也许是天缘巧合,也许是命运使然,他俩之间注定要结下一段情缘。
去年底,晓珊所在的银行网点的储蓄任务没完成,每个人头上都有指标,晓珊情急生智,想起常乐,想请他帮她一把。常乐听罢,哈哈一笑,说就这点事,就把你难为成这样了,明天我就介绍二位过去,包你超额完成任务。晓珊的指标完成的好,上面一兴奋便把她提拔为网点负责人。于是晓珊就有理由请常乐喝了回茶,表示感谢;常乐也找到借口又回请晓珊品了一次咖啡。渐渐地,他们由相互欣赏转变为相互爱慕,由含蓄发展成暧昧,并向众多世间男女一样,成了一对缠绵的地下情人。晓珊说,她爱常乐的****倜傥,喜欢他的风华正茂;她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也不想要什么名份,愿意心甘情愿地做常乐身后的影子;只要他心中有她,每星期能来看她一次,就心满意足了。常乐爱晓珊的年轻美貌,爱她的含蓄内敛,更留恋她似水的柔情,贪恋她柔若无骨的身姿。
“我给你生个儿子好吗?”一次,激情过后,晓珊躺在常乐的怀里,举起羞媚的绯红面庞,明眸里也似乎噙着水,凝望着常乐的下颌与鼻尖。她知道他已有一个女儿,心里一直想还能有个儿子,这是他的一块心病。虽然在面上他说男孩女孩都一样,可在心底,晓珊知道他的想法。
“算了吧。就这样不是很好吗?”他轻轻地抚摸着晓珊的面颊和秀发,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不拖累你,更不想影响你。”晓珊不理会常乐的话语,仍在怀里撒着娇:“我是想生个我们的孩子。”
“你一个未婚女子……”
“现在未婚妈妈……”
“不行。我不能让你为我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我愿意。我想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晓珊接着说:“真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想生一个我们的孩子,我自己抚养,我心甘情愿。”
常乐没有答应晓珊的要求,他不敢预测今后的将来,但他却不忍割舍与晓珊的这段情缘。晓珊除了提出想生个孩子外,其他的什么要求也没说过。虽然这惟一的要求也被拒绝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着常乐,死心塌地地爱着心中这个优秀男人,期盼着他们见面的日子。
搬入新居,常乐今天是第一次过来,晓珊也很兴奋,特意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肴。她还想……想撩起常乐的情绪,所以饭后故意放慢手脚,在餐厅收拾卫生。同时她也想有个温馨整洁的环境,不想让凌乱的碗筷冲淡了爱的氛围。爱情和生活是二回事,生活中亲情超越替代了爱情,爱情永远都是超脱在生活之上的,晓珊追求的和想要的就是生活之外的爱情。常乐感到她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一切。
晓珊从常乐怀里挣脱出来,到衣柜取出一件睡衣,快步走向浴室,并含情脉脉地回头对常乐说: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好。”她很懂得情趣,她知道常乐喜欢看她出浴的样子,她也想把自己最妩媚最诱人的身姿展现在常乐的眼前。正当她穿上浴袍走出浴室,跨过客厅通向卧室的房门时,出人意外,客厅的门铃响了。
常乐本来准备起身迎接晓珊,这时又缩了回去,急忙钻进太空棉被里,露出半个脑袋,探问地瞧着晓珊。
“大概是收水电费的吧,再不然也许是我的银行小姐妹。”晓珊说。
要是真的给收水电费的撞见,常乐倒也不在乎,不过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赶紧穿好衣服,走到卧室外面封闭阳台的一角躲了起来。晓珊关上卧室的门,穿过客厅,站在房门的透视镜前朝外瞧。门外站立的不是收水电费的,也不是她的小姐妹,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你找谁?”晓珊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透视镜向外面问话。
门外没有应答,仍旧按着门铃。晓珊见女人身后并没有其他人,便闪开一条门缝,倾斜着身子,扶住门闩,探出脑袋又问:
“你找谁?”
陌生女人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顺势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晓珊见她脸色苍白,吁吁气喘着,知道她是刚爬了六层楼梯,有点累了,不忍心把她当即推出门外。
“你找谁?”晓珊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端庄娴淑的优雅女子,再一次重复她刚才的问话。
“我老公在这吗?”她蠕动着苍白的嘴唇,抬起抑郁的大眼睛,总算开了口。
“什么老公?”晓珊心头一颤,手脚迅速降到冰点:“我……我不认识你老公。”
“我老公常乐,我知道……”
“请你出去。也许你走错了门。”晓珊极力地掩饰着:“我不认识常乐,也不知道你老公是谁?请你出去。”
“你是说他不在?”陌生女人闪烁着疑惑的眼神,嘴边撇出一道诡异的嘲笑:“我是看着他走进这幢楼房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马上出去!”
“不知道?”陌生女人反问着,在客厅疾促地踱着碎步,并快速地环视着各个房门。晓珊茫然不知所措地呆望着,担心她还会冲进卧室做出过分的事情。“不过他不在也没什么,我要告诉你,他挪用公款和受贿的事,已被人举报,市纪委正在准备找他……还有你这套房子,都要没收,他自己竟还蒙在鼓里。我是想第一时间找到他,告诉他……他被人举报了。”
“出去!”晓珊甚至可以说是咆哮了,她连扯带拽用力把陌生女人推了出去:“不可理喻,你老公管我什么事?!”
晓珊喝了口柠檬,裹着浴袍,无力地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痴痴地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有粒状的晶体飘浮着,身体也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悲哀笼罩着,慢慢沉陷,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淖。不知什么时候,常乐走出了卧室,把手搭在她的胸前说:
“我还有一笔款子,我们偷渡出境吧。”
“你走吧……我不认识你。”晓珊拿开常乐的手,眯着眼像是对着天花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