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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脸皮头皮
孔萧竹去电信公司报到那天，正是各家运营商最忙乱的一天，省一级的网管监控都看到了松河市区传输环告警。损失最重的当属网通，省公司网运部主任来电“请教”，本?拉登一伙奇袭你们松河了吧，要不哪来的一大片告警？四千多部座机和宽带阻断，汤司令焉能不恼，却又无计可施。原因在于市里实施地下人防工程，挖断了通信管道。打狗还要看主人，施工单位的幕后是市建委，市建委的背后是市人民政府。
按照军民两用平战结合的原则，谋划多年的人防工程于春季开工。由于东北地区冬季漫长，加之奥运会期间停工多日，工期越发紧迫。为抢进度，施工方不舍昼夜，南北对掘中斩断了地处城市中枢的光电缆，导致网通、移动、联通等多家城域网传输受阻。
传输是电信网至关重要的环节，城市马路上随处可见的铁井盖，往往就是传输的杰作，从张三到李四之间的话音靠的是传输，甲手机发给乙手机的短信也要靠传输。可以说，传输是联结城市与城市之间、设备与设备之间、用户与用户之间的血管。血管有动脉、静脉和毛细血管之分，电信传输也要分门别类，主干网、本地网、城域网和接入网，等等。多家电信运营商共存的局面，使得小小的松河地界拥有五张以上的传输网，密如蛛网，乱似一团麻。各家的地下管道还爱扎堆，都沿着主要街路延伸，咽喉要道就成了必经之地。
经过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建设与积累，省内主导运营商都有二十套上下的传输环，互为备份以防不测。可是传输网再如何成环，也要走地下管网。全部信息层层采集到省级监控中心，过滤之后，仍然能发现哪个方向哪个城市的重要告警。所以，松河通信企业手忙脚乱之时，上边看得一清二楚。
光传输环有自愈功能，且光缆的断点也好修复，而铜缆接入的座机与宽带业务却一时难以恢复，松河网通的用户投诉铺天盖地。汤司令越想越窝火，紧急向分管副市长汇报。陈副市长正在视察净水厂，接到电话便说：“要过来，就快一点。”
赶过去一看，移动公司老总魏颂也在，估计也与此事有关，不约而同来找政府撑腰。
陈副市长满不在乎，还说起了题外话：“还是中央企业有魄力呀，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就坐镇一方了，真不简单。”
汤加与魏颂都是七零后出生的，成长的路径也一模一样，都是省公司下派的。汤司令挺反感少年得志之类的说法，年轻怎么了，林彪二十一岁当团长，你说他年幼无知？面对高高在上的政府领导，他可不敢多嘴。
“你们那个小巴真不是东西，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他就是提拔到中南海工作，也不能忘了松河的一方水土呀。”
汤司令赶紧说：“巴总不敢惊动父母官的，多次叫我给你带好。”
陈副市长笑了：“这还差不多，松河的地面再小，酒钱还是没问题的。”
魏颂也赔着笑，顺着领导的意思说话：“我也听说了，巴立卓总经理在松河工作多年，口碑很好的。”
“小巴现在什么位置，提一格了吧？”
汤司令不敢如实禀报，含糊其辞地说：“可能，可能过渡一下吧。”
陈副市长收起笑容，摇头：“屈才了，屈才了。”
气氛有些冷场，汤加和魏颂都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陈副市长又开口了，问的是电信重组的事，两人便大略讲了一遍。你不能怀疑领导的智商，你也不可以说领导外行，反正陈副市长就听得迷迷糊糊。他搞不明白：联通双网分离，一伙要去电信，另一伙加入网通，名字怎么还叫联通？陈副市长的问题非常奇特，改制后的松河网通与半拉架子的联通，哪个是法律主体？
汤司令只好按自己的理解汇报了一番，然后有意导入正题，现在四千部固定电话阻断，怎么办才好？意思很明白，这么大的责任谁来承担？
陈副市长颇不以为然，指着魏颂说：“座机停了有什么要紧，不是还有移动电话嘛。”
魏颂当然要支持汤加，说松河移动市区的部分传输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陈副市长听着不舒服，脸沉了沉，竟然说：“移动电话停了，不是还有联通的手机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总有理，作为下级除了苦笑，还能怎样。可汤司令还是忍不住：“出现大面积的阻断，上级要重罚我们松河的。”
陈副市长非但没有同情之意，反而责怪说：“你们俩怎么搞的，赶在一起凑热闹？”
汤加与魏颂本来打算向施工单位索赔的，副市长这样的态度，哑巴亏吃定了。没办法，他俩都是初来乍到，和地方领导的关系还不够密切。汤司令当然知道，其前任在松河工作了二十年，雄厚的人脉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陈副市长叹了口气，貌似自责实为批评：“城区的地下设施够乱的，该有的档案不健全，管理的手段跟不上，没有哪个部门能说清楚。你们几家通信企业也有责任，是不是该规范规范？”
话说到这个份上，汤司令不得不硬着头皮做出回应：“我们在您召开的工程协调会上做了说明，事后还打了报告，可是施工单位阻挠我们进入现场看护……”
魏颂随声附和：“施工单位野蛮作业，引发的后果比较严重。”
“你们呐，先找找自身的原因吧。”陈副市长急着要走，摆手打断了他们。
汤加与魏颂面面相觑，眼看着副市长钻进轿车，绝尘而去。
后来他们听说，在人防工程建设的现场会上，这位副市长说确保重点工程的进度，力保电力、自来水、煤气设施的安全。有人提醒说，繁华路段之下埋着电话线呢。陈副市长很不耐烦，说现在五六家电信局，你不通他通，断一家两家的无所谓，谁的孩子谁抱着，谁挡路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