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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果然立了子婴为王。是王,而不是帝。
如今秦国的疆土,已经不似曾经那样。许多得力的大将都已经殒命,朝堂之上更是没有了李斯、蒙毅,剩下的多是苟活之人。
赵高自然没有想到,在他立了子婴的几天后,自己的罗网就已经钩织不成,到最后,连自己都被阴阳家的人所杀。
佞臣赵高的死讯传得很快,坐在太一殿的人不禁一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总是需要有人来扶持接管的。子婴虽有此心,却没有如许实力。殿上,东皇太一低低笑着:“这个天下,从来都是人人共逐的。
月神说的不错,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那一句话中,有着深深地贪念。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这一丝贪欲。其实,东皇太一早就开始觊觎这个皇位了吧?
侍立在旁侧的姬如眼中有异样的光芒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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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的闹市依旧是从前那样繁华,似乎丝毫不受外边征战的影响。
多远的地方有战火燃起,多少英雄豪杰在战场上厮杀。然而这里,依旧是那么平静。
褐色的帽子上垂着乌黑色的长纱,挡住了年轻人的面容。他在客栈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喝着酒。如果说有什么刺目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腰间,悬着一把剑。
懂剑的人若是见了,一定会知道这是一把极好的长剑。
“好。那么你往咸阳,我往南方……”
“等到我颠覆嬴政,进军咸阳的时候,希望能见到你和月姑娘在城门迎我!”
“此约终生不变!”
“少羽小弟……可别忘了刚才说的话啊!”
“放心,不会忘的!”
年少时候的记忆犹如潮水,一点一点涌上年轻人的心头,掀起层层巨浪。
——此约终生不变。少羽,你可还记得?
——要是我再不快些,恐怕就不能和月儿一起在城门等你了。
年轻人想着,将杯中的酒吟尽,并没有像多少年前那样吐出来。他已经喜欢上这烈酒的味道了,到时候定然要与少羽把酒言欢,共醉一宵。似是有滚烫的鲜血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翻卷,他按了按腰间的长剑,似乎打定了主意,将银两在桌上一放,就要离开。
一只手在这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同样是一个带着帽子,垂着黑纱的人。
那个人只说了两个字,便让年轻人身体猛然一颤。他说——天明。
竟然有人认得出他!
荆天明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剑上。
“不用怕,我们到别处一谈。”对方依旧这样说着。
那个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小小的城镇,荆天明虽然是行走江湖的剑客,但是依旧明白,这个城镇是前不久起义军所占领的——刘邦的起义军。
项少羽的军队实力不容小觑,是所有起义军中,最强大的一支,若不是有着楚国军队作为支撑,其他的起义军最多也就是地方上的小小运动罢了,起不了多大作用。
因此,秦王朝将精锐部队都派去应对楚军,剩下的弱兵则应付其他起义军队。对于其他起义军来说,这无疑是很好的,至少,他们不必应付千军万马就能轻松夺下城池。而对于少羽,则不同了。
“你是谁?”天明终于问着。
“子明果然是长大了,也稳重了许多。”眼前的人笑着,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自己的真容。
天明看到对方的面貌,也忽然笑道:“张良?是你!”
“子明记性不错。”张良微微笑着。
天明也摘下自己的帽子,得意洋洋:“那可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在为沛公效力。”张良依旧是从前那般浅笑,只是如今他的笑容更加稳重,还有了谋士的深不可测。
“沛公……”天明的笑容黯了一下,“我听说他可不是很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张良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怎么不好?”
“他……”他好色嗜赌,并且在乡里的时候总是有些不堪入目的行径。然而天明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摆摆手,笑道:“算啦,都是些道听途说。”
张良嘴角的笑意不经意间更深了。多少年前的这个孩子,是有话就说的,从来不会有这样欲言又止的状况。果然,岁月会磨灭掉很多东西。
所有人都在不经意间改变,有时候,甚至会被时光折磨得面目全非。
“说来,你怎么会在刘邦这里?”
天明直接念着刘邦的名字,张良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博浪沙一袭之后,我便在下邳躲避搜捕,恰好听闻沛公要起义的事,便投身在起义军。”
“哦……”天明不在意地回答着,别过头低低嘟哝一句,“可为什么是他?”
“荆少侠在说什么?”
“没、没……”天明有些尴尬地笑着,“只是,你找我来总不会是要叙旧的吧?”
“自然。”这个聪慧的谋士笑着,和天明一起在一间客栈里落座,“看荆少侠的模样,今日是想闯入咸阳,救出月姑娘了?”
“不要总是荆少侠荆少侠的……”天明对这个称号感到异常厌烦。他自然是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疏离。然而加上这样一个代号,仿佛彼此之间只是一个谋士与江湖客的关系,这不免让人觉得很是难受——虽然明知道,彼此终究是疏远了。“我是想要到咸阳的,我和少羽说过,一定要和月儿在城门处等着他来——时间不多了。”
“哦……天明是觉得项王很快就会进军咸阳?”项王。张良用的是这样一个称呼。
他如今辅佐沛公,军旅之间,等级自然要分明些,天明便也没有多说。只是越发觉得,这个曾经的三师公,已经越来越远了。
天明饮下张良为他斟满的酒,觉得那杯酒的味道不似刚才自己独饮的畅快淋漓,反而、很苦:“自然。他是一个出色的将军。”
“哦,将军……”张良浅浅地笑着,用袖子掩住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平静地说道:“沛公不日便要攻进咸阳。”
“什么——”这么紧的日子,天明不由得一惊。刘邦已经到了咸阳周边的城镇,进军咸阳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个年轻人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快。
如果是这样……少羽还在远处应对精锐的秦军,在咸阳留守的那些兵马,根本就不值一提!刘邦很容易就能攻进的!
这样的话,第一个进入咸阳万千楼阙的人,岂不会是刘邦?!
天明的惊讶是张良预料之中的,这个运筹帷幄的谋士依旧神色淡淡,仔细看着对面剑客的反应。他真的变了许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剑客了。比起小时候,要沉得住气。而且见他举止言行之间,想必武功也是大有长进——说不定,连自己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那些持剑挥洒少年意气的时光,早已经远去。那一双在阴暗处翻覆着沉浮,出谋划策的手,也已经快要忘记了剑的味道。
张良不知在何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看来,你也是听说过那个约定了。”
天明点点头。
先入咸阳者为王。这是起义军们在楚怀王下的约定,即便是远在江湖的荆天明也是听说过的。
“可是这公平吗?!少羽在钜鹿应对秦军主力,而你们,却在这里安然过着!难道最后——!”
“约定就是约定。”在那一刻,眼前这个谋士的眼中顿显寒光,一句话铿锵有力。张良沉下声来,缓缓道:“你也说了,他是个不错的将军。但却……也罢,不谈这些。我说过,你会欠我人情,还记得么?”
“恩。”天明压了压心中的怒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与沛公商量过,会给你几日的时间将月姑娘带出。我会帮你进入咸阳——这样,总比你硬闯,遍体鳞伤地出现在月姑娘面前要好。”张良缓缓说着,以一种谋士的姿态。
天明想了一会儿,问道:“可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良这才似乎有了兴趣,望着对面的年轻人:“目的?怎么这么问?”
“我是可以毫不思索地接受三师公的帮助的,”荆天明合眼,摇了摇头,“但是对于此刻在我眼前的你、一个谋士,我恐怕要考虑考虑会付出什么代价。”
——对于一个谋士……会付出什么代价。
那一刻,张良想笑。
谋士……这个孩子说的不错。他已经不是当年手执长剑的潇洒公子了,而成为了出谋划策的谋士。他只考量哪一个决定对于自己的主公是有利的,哪一个对,哪一个错。最为可怕的,是自己站在了项少羽的敌人这一方。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项王如此,沛公何不亦是如此?
在咸阳的那个金灿灿的皇位,是天下人都想拼命一夺的。但凡有些力量的人,都想要逐鹿天下。
“你说得对。”张良望着街道外的人来人往,一时间觉得有些物是人非,“不过这次,就只是你欠我人情罢了。以后若是想还,那便还了,若是不想,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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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没有想到,在姬如发病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竟然会闯进来。
“月儿!”少司命几乎没有阻拦,天明很快就到了塌边,“月儿,你怎么了?!”
“是你做的对不对?又是你们阴阳家害她这样的!对不对!”年少轻狂的感觉又浮现在了男子的心里,疼痛难过的感觉似乎又是回到了许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