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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这里已经有几次,但唯有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她的身心都在,包也在,护照也在,钱包也在,登机牌也在,而包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物。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回到大洋彼岸了,她可以继续她自己的生活,她该高兴的,可是却又不尽然。
“小姑娘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身旁突然出现的声音暂且打断了楚楚忧伤的情绪,她抬起头看向对她说话的人。她不认得这个人,但又算是认得这个人,上次机场那出闹剧里是他请他们‘喝茶’的。
然而不同于上次大叔自顾自的喝茶,这次大叔却递给了她一杯茶。
“谢谢……”楚楚有些意外地接过了纸杯,虽然她并不喜欢喝茶。
“要去哪儿?”大叔朝她和蔼可亲地笑笑,问。
“回家……”她说。
大叔瞥了眼她的登机牌,又道:“哦,回家,可既然是回家,你怎么不开心?”
楚楚苦笑了下,连一个陌生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开心,那么她的不开心究竟已经表现得多明显了,她真想找面镜子照照看。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回家多开心啊……”大叔端着茶杯,指着机场里一幕幕家人团聚的画面,斑白头发的父母和游学归来的子女。
楚楚想起以前寒暑假时张茜她们几个迫不及待回家的场景,她送她们去火车站,她跟她们挥手道别,她看见她们在拥挤的车厢里满脸的笑意。
哪怕回家的路再艰辛,她们也带着满满的笑容,仿佛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就是回家了。
“国外是很好,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家,我们中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在异国他乡生活的你们就好像是湖面上漂流的浮萍,哪怕外表再光鲜亮丽,也是永远落不下根的。”
大叔说得很煽情,连楚楚都要动容了,她摸了摸鼻子,反驳说:“可是也有很多在国外真正落根的华人,既然我们都在地球村里,又何必区分你我他呢。”
大叔笑,喝了一口茶,“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不开心呢?”
如此一问,楚楚没话好说了,不知道大叔是闲着无聊跟他扯呢,还是故意来刺激她呢,好像他们也没什么太大过节吧。
然而大叔见她不说话,也没再继续问,却转而说道:“那天请你们几人喝茶的时候,我有一件事没能想起,刚才瞧见你一人坐在这里,却让我突然记起来了。”
楚楚吹了吹纸杯中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心不在焉地听着,其实她心里很烦,她怕自己意志不坚定,所以她迫切地希望航班快点启程。
大叔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心情,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当时觉得那个小伙子有些面熟,但也没往深处想,现在才记起来,我确实见过他,虽然是6年前的事了……”
楚楚一顿,扭过头看向大叔,她知道大叔说的是谁。
她记得在被请去‘喝茶’的那次,大叔确实说过李铎有些面熟,但那个时候楚楚只当做大叔是在新闻里见过H&L相关报道而已。
可是现在大叔却说是6年前,这让楚楚有些疑惑了,6年前的李铎也仅仅是在H&L里刚崭露头角,月季城机场的大叔又怎么会见过他?
大叔看出了楚楚的疑惑,指着不远处的一张座椅说:“就是那里,就是那个座位,那个小伙子一直坐在那里,整整一个星期,都快要成雕塑了,不管谁去劝他都没有用,他说他在等人,怎么也不肯走,死活都不肯走,你说我们一个48小时不停息工作的机场也不好赶人走是不是?所以他要真不走,我们也不能撵人,只能好言相劝,本来他一个人独自坐着问题也不大,可是他不吃也不喝,这个问题就大了……”
楚楚捏着纸杯的手一颤,杯中的水波荡漾开了,她隐约好像知道了是什么事。
大叔停下来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小伙子的脾气也是够倔强,不成雕塑也要成木乃伊了,后来死撑不住终于倒下被送去医院了,这事才算结束……”
楚楚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杯水,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姑娘,你说他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够狠心的?硬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那样,可是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真是可惜了他的那份执着。哦对了,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苦苦地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他们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所以她绝对不会失约,他说,她有点路痴可能迷路了,所以他会耐心地等她,他说,他们以前错过了好多,所以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了,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了她,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失去……”
楚楚真的是好讨厌这个大叔,她一句话都没问他,他却一股脑地全部都说出来了,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李铎说了什么,他为什么非要要告诉她?!他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她?!他可以轻轻松松地说完后走开继续喝他的茶,可是她呢?她该怎么办?!她明明就要上飞机了,她明明就要与他再无瓜葛了,她明明就可以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有一种情绪在楚楚的心底弥漫,那叫做心疼和后悔。6年前,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绝望地哭泣,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埋怨老天残忍,她以为,她以为,所有都是她以为……
他说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才是她这辈子最想留住的幸运。
从初中开始,到高中,再到大学,然后是现在。
可如今泪流满面的她,是否还有拥有他的权力?
而这趟航班,她又该怎么走?
茫茫人海中,他们能相遇已是最大的幸运,任何的痛苦都比不上错过的遗憾,难道不是么。
楚楚猛然站起身,单薄的身子在颤抖,手掌中的纸杯坠落掉地,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放弃了,她要离开机场去找他,她有好多话要告诉他,她还有好多事情要跟他解释。
然而,就在楚楚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往出口方向走去的时候,一双小手从后面突然抱住她的腿。
她顿住了。
“妈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