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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是沈非江平日与心腹手下商讨要事的地方,少将以上官职的人才能进入,哪怕是王妃亲手端了玉盘珍羞,也只能让沈仲在门外接了送进去,可见沈非江治下之严。歌素小时候贪玩跑进去,还被母亲训斥了一番。今日竟叫人请自己进去,不知沈非江是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
“姑娘请进。”沈仲推开门,躬身把歌素请了进去,又道:“姑娘稍等,城主稍后就到。”
歌素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议事厅很大,约是三间普通书房的大小,东西两面用了屏风隔开,家具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沉稳大气,屏风也一样,通身木质,刻了山水画在上面,且丝毫不逊色于纸上风景,只是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这屏风做的实在精致有趣,歌素便赏画一般看了好一会儿。
沈非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歌素盯着屏风出神,笑道:“姑娘这是看上老夫的梨花木屏风了?只是这屏风笨重,姑娘若是想要,改日老夫派人送到府上?”
歌素见是沈非江,行了一礼,道:“多谢城主美意,歌素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哈哈,这确实是老夫心爱之物,若姑娘真的想要,恐怕老夫还会有几分不舍。”
对于沈非江的坦白,歌素只能无言以对。
“姑娘一直站在这里么?”沈非江问道。
“主人未到,歌素不敢逾礼。”
“你跟我无需生疏客气。”沈非江道,“罢了罢了,你随我进来吧!”说罢把歌素引到东面的屏风后,原来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姑娘请坐,来人啊,上茶。”
歌素谢过,才坐了下来。
等到送茶的侍女下去了,沈非江才开口道:“姑娘所言之事当真?”
“城主应当知道歌素从来不说妄语。”
沈非江“嗯”了一声,又道:“若不是你,老夫还不知要被瞒多久,满城数十家医馆,竟无一家上报!”话中隐隐含着怒气。
歌素道:“也许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不过寥寥几人,城主应该能够查出是谁在背后作法,今日歌素前来,只是想向城主借些人手,以解燃眉之急。”
“你开口,自然是没问题,你且安心。”沈非江道,心上却不知什么滋味,治城安民本就是沈非江的分内之事,到了歌素这里反倒显得像是备用资源,不得不叫人别扭。
“谢城主。”
“老夫会让沈宁协助你,他是沈仲的儿子,机敏可靠,需要帮助时你便找他。”
听到这话,歌素才发觉有些不对:“城主难道不出面么?”
沈非江正品着花茶,听到此话,道:“老夫想把此事交给姑娘,姑娘是老夫的‘远房侄女’,身边又有医术高超的神医连西成,老夫很放心。”
歌素却有些怒了:“沈城主,歌素在信中已说得很明白,希望城主能着手处理瘟疫之事,事关百姓,不可儿戏,此外,想跟城主借些人手照顾医馆病患。”歌素顿了顿,又道:“城主如今倒是打得好算盘。”
说罢立即起身,盈盈一拜,道:“叨扰城主了。”转身便要走。
“阿音!”沈非江起身唤道,又自觉失言,却狠了心一般又唤了一句“阿音!”
阿音!阿音!阿音!有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自己了,歌素停住脚步,道:“民女名歌素,城主别糊涂了。”
沈非江此刻直觉得世事弄人,却也只得道:“你是谁,老夫心里自然清楚,你想做什么,老夫也不糊涂,自你进了中原,我便知道你所有的行踪,有些话不挑明,是因为老夫想给你一些时间考虑清楚,如果可以,老夫宁愿你在这小小的洛城安身终老,但我也心知这是不可能的。”
歌素背对着沈非江,冷冷的没有答话。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东西就要舍弃,但是,叔父不是你说舍弃便能弃了的,若非如此,今日你也不会来找老夫,老夫年纪大了,坐着一个虚位,能力有限,但今时今日,你要走的那条路,老夫还是能帮你铺一铺的。”说罢犹自叹息。
歌素听得几乎落下泪来,脊背却愈发挺直,道:“歌素知道,城主愿陪歌素饮一杯花茶,这份心意已叫歌素惶恐,歌素感激不尽,只是,自八岁起,歌素便没有叔父了,还请城主注意言辞。”
有时候歌素也觉得自己愈发矫情造作,仗着故人情谊,便愈发狠心,只是,那一场大火,那一场祸乱,早就把自己心上的亲人烧了个干干净净,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非江知道歌素心中伤痛,便不再多言,安排了人送歌素回去,便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一直到暮色西沉。
沈珩翊亲自掌了灯进来,肃然道:“叔父,稚女张狂,你便由着她么?若是来日圣上知晓,你让王府上上下下如何身全?”
过了许久,沈非江才道:“你也知她是稚女,岂不知八岁更是稚女!这是我沈家欠她的,该还。”说罢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