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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个小孩的背影,章树奇难为情地提醒:“海哥,两个小孩都长大了,跟两年前不同,该注意一点日常距离。”

戴四海也一脸难堪,给章树奇递了烟,“这两年忙着挣钱,确实疏忽了。我本来想着再攒一点,直接换大一点的新房,现在可能等不及了。”

章树奇接了跟他一起抽上,“你养两个太不容易,换一般人肯定做不来。”

戴四海:“小奇哥,我想打听一下,小秋他爸,有消息了吗?”

章树奇说:“我帮你问了一下山尾村所属派出所,他出来后回社区报到过一次,后来没见踪影。”

戴四海无奈,“像他作风,以前经常把他妈和小秋丢村里,一年到头见不到人,也见不到钱。”

章树奇不好意思深究,如果梁立华出现,再折腾出幺蛾子,梁曼秋何去何从。

小孩从出生开始,除了常规的人生阶段转折点,升学、工作、结婚、生子,还可能经历意外的结点,家庭变故,生老病死,等等。

梁曼秋小小年纪,生活动荡,寄人篱下没有性情大变,已属难得。章树奇作为寄养方案的推动者之一,自然希望她能顺利成人,这两年对于这个特殊家庭,多有关注,能帮则帮。

回到档口,戴柯埋头扒饭,竖着耳朵聆听戴四海教诲。

在派出所时,戴四海既然说了换做是他,也会揍高子波,没太深入批评,着重后续惩罚。

“既然停学两周,那就在家好好检讨,等下开始跟着学做烧鹅。”

戴柯从不锈钢盆里抬起半张脸,像一条懵懵懂懂的狼狗,满脸的为什么。

戴四海说:“你嫌学习累,让你试试干活累不累。”

以往是做家务,在档口打杂,这次是当学徒,跟戴四海拜师学艺做烧鹅。

戴柯扯扯嘴角,“小心我砸你招牌。”

戴四海:“停学期间,取消零花钱。”

戴柯狼狈咽下一大口饭,“打工都有工钱。”

戴四海:“没倒扣你材料费、伙食费、学费,已经算好了。”

戴柯低头不语,鲜少无言以对。

戴四海又说:“每天起来准备早餐,把妹妹送到校门口,就来档口报到。”

“凭什么?”戴柯就差直接拍桌。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是敬业。戴柯屡过校门而不入,是惩罚。

梁曼秋过意不去,罕见插嘴:“阿伯,我自己可以走路去学校。”

戴四海说:“小秋,你不用心疼你哥,他多得是力气没处使。大D,以后不读书,每天要忙的事不止一件,除了干活,还要照顾家里,抽出时间锻炼身体,联系朋友,等等。要是蹲监狱,军事化管理,每天干的零碎活更多,除了踩缝纫机,还要出操、上政治课。你早点体验一下什么叫分身乏术。”

次日一早,戴四海的家务惩罚方案落地。

戴柯被定时叫醒,起床气间接吵醒了梁曼秋。她揉着眼睛出房间,厨房多出一道较为壮实的身影,吓跑了瞌睡虫。

“哥,今天你做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梁曼秋一时忘记惩罚方案。

戴柯皱着眉头煎蛋,厨艺比成绩还烂,勉强能糊弄一碗白水汤面。

“给你加两勺辣椒酱。”

“不要啊,我怕上火。”梁曼秋溜进卫生间洗漱。

戴柯俨然成了小家长,做家务,管小孩,除了挣不到钱,一样没落下。吃过中午饭,还带梁曼秋去配眼镜。

假日出行人多,公车没空位,戴柯拉着吊环,梁曼秋只能扶椅背。人群推短他们的距离,衣襟相蹭,戴柯若是搭在椅背,就像对她展开怀抱。

梁曼秋吸了吸鼻子。刚才置身档口,空气充斥烧鹅香味,戴柯身上味道不明显,出到外面,烧鹅肉香隐然。

戴柯垂眼,“嗅什么嗅,狗鼻子。”

梁曼秋诚实道:“哥,你有一股烧鹅香。”

打球后的汗味都比打工仔的油烟味来得清爽,戴柯表情扭曲,顿觉魅力大减虽然在梁曼秋面前,吊车尾可能没什么优点可言。

戴柯刚想骂馋狗,只听她说了句“挺好闻”,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没吃饱啊你。”

梁曼秋认真解释:“因为熟悉才好闻,又不是因为饿了才好闻。”

人的味觉记忆相对深刻,烧鹅香味对梁曼秋意味着安定,属于家的体验。

戴柯忽然抬臂,卫衣袖口凑到梁曼秋鼻子前,“那么喜欢,多闻闻。”

“啊”梁曼秋呼吸一滞,心跳跟着漏掉一拍,撇开脑袋,“你讨厌!”

“闻闻。”戴柯追着蹭梁曼秋鼻子,她躲得左支右绌,碰上到站刹车,险些站不住。

戴柯顺手揪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结束闹剧,然后搡着她一块下车。

还有一点,烧鹅香味也属于开心的童年。

周一清早,梁曼秋在戴柯的目送下,心里五味杂陈走进校园。

经过一个周末的冷却,流言热度下降。各班班会强调杜绝厕所写字和打架现象,公告栏张贴停学处分,种种举动杀鸡儆猴,没人再明面聊及梁曼秋和戴柯的八卦。

流言给他们贴了暧昧标签,像随处张贴的小广告,揭下后仍残留污浊胶痕。

梁曼秋在学校只剩下金家姐弟两个朋友,生性文静耐得住寂寞,偶尔也感觉孤独。

放学的日子比较轻松,作业难不倒她,档口帮手已经习惯,除此以外还多了一件大事:收拾行李,周末搬家。

“搬去哪里?”戴柯问,一到家就脱下“烧鹅专用”卫衣,套上干爽的衣服。习惯性偷偷嗅了下,没有烧鹅味,安检通过。

戴四海:“还在碧林鸿庭。”

戴柯一僵,新卫衣卡在胸口,“同一个小区为什么要搬?”

梁曼秋也有相同疑问,往纸箱收叠衣服,探头张望客厅的阿伯。

戴四海:“多一个房间。”

戴柯缓缓往下拉卫衣,“阿莲要搬进来?”

戴四海淡淡说:“你欢迎她搬进来么?”

戴柯没好气,“废话,当然不欢迎。”

戴四海无声一叹,“给你们一人一个房间。”

戴柯和梁曼秋一个在客厅,一个在房间,不约而同望向对方。

同寝关系进入倒计时,毫无预兆,又无可避免。

戴柯:“买的还是租的?”

戴四海:“租的,买的话大概率买新盘,现在还没看好。”

戴柯:“现在这套怎么办?”

戴四海:“再租出去。”

戴柯莫名心生不舍,这套小房子承载出生以来的记忆,客厅角落的身高尺,穿堂风悠凉的卧室,空置多年忽然多了一个小床客的木架床。他逐年长大,房子日渐变旧,他好像在告别童年。

“以后买新房,这套会卖了么?”

戴四海收拾电视柜的杂物,往垃圾桶扔了许多,“再说吧。”

租房跟现在的家隔了两栋楼,也是步梯房,在三楼。三室两卫一厅布局方正。戴四海住带卫生间的主卧,戴柯住卫生间对面的大次卧,梁曼秋住连通阳台的小次卧。

分房而睡的第一晚,戴柯在床上鲤鱼打挺,再也踢不到上铺床板。他迎来放纵的自由,少了被发现的风险,没想到压力陡减,刺激似乎随之降低。

梁曼秋翻身侧躺,没有护栏的床沿下方,只有黑洞洞的床底。床板再也不会地震。

他们各自预习未来必然的分离。

搬家还涉及分家,梁曼秋和戴柯包剪锤,最终由她保管锁着他们情书的铁皮箱。

新家拾掇得七七八八,勉强恢复旧家的氛围,戴柯也终于结束“烧鹅学徒”的苦活,静待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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