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果木子刘蒙嬷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太子脸色急转,到底片刻便沉住气,下了决断,看一眼正伸手要去抚崔煜面颊的孟瑛和咬牙切齿却动不了的崔煜,略一垂眼,沉声道:“我府下门人不多,也只是闲时清谈而已,到底见的次数少,我却没有印象。不过裴夫人既然这般说,我便让人查查,若当真是门下之人,又真与此案有关,还请上官大人从严处置。”

上官柏此刻也是一脸端严正气:“殿下请放心。”

太子略一颔首,再不多言,转身出了府衙。

这厢孟瑛全不知堂上形势变化,已一手抚上崔煜左颊,一路向下,在崔煜领口轻抚了抚,感到崔煜在自己手背上拍了两下,便轻笑一记,放低了声音道:“那郑氏之女已被休弃回家,中间虽是出了些岔子,但到底也是如了你的愿。过不了多久这府里又会另有喜事,你不高兴么?莫不是……还在置我的气?你、你明知道我也是遭人陷害!若不是想亲眼瞧了你高兴,也犯不着躲在温泉池等你,谁知她竟被引去了那处?可我与那郑氏,却是半分亲近也无,她当时神智不清,我那般厌她,怎能叫她亲近,上来时我的衣衫还是整的!你明知道我……少颖若是还为此事置气,可是有意伤我的心。”

字句和缓,语调幽幽,听在旁人耳里却是有如惊雷!

郑明珠瞪大了眼睛,怪异的看着崔煜,颤声道:“你、你们……是他?!”

自前朝至今,北地多有胡人血统,男子尚武,崇阳刚之气,男风虽也有遗,却并不盛行,世家中的伶人也多只是吹打作乐,方才大家只是略感怪异,这会子一听就都心如明镜了。

可惜,孟瑛听不见,并无回应。崔煜更是生硬地贬斥:“无稽之谈!”

明玥呼了口气,那晚裴云铮写孟瑛的四个字正是——“断袖分桃”。

“大人,此是孟瑛亲口所说!崔家为利所趋,早有休妻之念。崔煜又与这孟瑛情份匪浅,想来家姐早成了他们眼中利刺,这便合谋害之,折郑家声名!其心之毒,真叫人闻之生寒。”

郑泽瑞手上不由用了些力,崔煜脸色铁青,怪笑一声:“你郑家为强辩清白,竟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胡乱栽赃不说,还毒害孟瑛至此,岂不更是歹毒?”

明玥笑了:“这孟公子方才自己说得明白,是吃了不大好的蘑菇汤被毒到了,崔哥哥若不信,大可请大夫来瞧。借用太子妃先前的话,凡事要讲些证据才是,鲁国公府虽大,郑家也不是任人欺凌。”

崔煜暗暗咬牙,——即能将孟瑛挖出来,又敢这样方言,郑泽瑞一直在堂上不曾离开,定就是裴云铮和伍泽昭了,这二人有心成事,首尾如何好找?到底是有些轻心了。

上官柏暗暗挑眉,他一路自县令爬上来,甚么奇闻都听过,因脸上并没有太过惊讶的神色,早做了由两家自行分说的主意。现下见郑家自证了内情出来,崔容与再未现身,势必后有变故,改了主意,因也愈发面无表情起来,指着孟东来冷声道:“听这孟瑛所言,那日在温泉之人分明是他?孟东来,公堂之上,你胆敢屡次佐以虚言,来人,再杖三十!”

孟东来脸都白了,这分明是要拿他开刀!不由慌忙看向崔煜,求救般喊了一声:“崔大人!”

郑泽瑞盯着他:“这个时候,你喊崔大人作甚?”

孟东来露了怯,已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

上官柏掷了签,堂上又是一顿好打,这边孟瑛抓着崔煜的手慢慢摸索,却一下子碰到了郑泽瑞的腕子,郑泽瑞一撤手,孟瑛大惊。

他本能地抱住崔煜胳膊,一只手摸到他耳边,凑过去贴着崔煜耳朵道:“屋里还有旁人?”

明玥立即上前,指着他二人冷笑:”崔公子还有话说?去岁三月,太子府办宴,在西苑假山,崔公子着的是一件秋香色大衫,这位孟瑛孟公子着宝蓝色锦袍,你们二人便是这般情态,在那假山洞里旁若无人地密谋如何坑害自己的发妻!”

听到“太子府西苑假山”被揭,崔煜到底再无法冷静,他隔了孟瑛一下,点头连连冷笑,反唇相讥:“裴夫人在去岁便已偷闻得这些,却在今日你姐姐出了事才将其说出,真是好耐性,做得好姊妹!”

“那崔家哥哥这是承认了。”

崔煜青筋猛跳,明玥接着道:

“故而,至少在一年前,你崔家便已在琢磨着如何设计休掉家姐!你深悉家姐的性子,知道寻个一般人来莫说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便是郑家也不能相信。因而你耐下性子,一面对巧格儿表现出若有似无的注意,使得家姐心中生疑,以此来慢慢离间她们主仆感情;另一边,那孟瑛帮你寻到了打洛阳初来京城的孟东来。此人祖上也是有些名望,一不会使家姐轻视,二因其与我夫家族中人有些渊源,故此郑氏听闻后定会多留意两分。甚至于他们的两次碰面,焉知真是巧合?

到得事发那一日,家姐拾了信,到底是否有让巧格儿去将人找来问话这不得而知,但二人在温泉附近见过面倒也是事实,家姐也不曾否认。只是见面时是守着礼客气了几句而已,家姐之后便往后宅去。

途中见手钏掉了一只,这才返回去寻,却不知被谁的黑手推入池中!

依照孟东来方才所答,他多半也是跳进过池中的,可是为何池中的人又是孟瑛?大人可派人去对质那日的宾客名单,并无孟瑛此人,那他为何又敢在崔府出入?方才他亲口所说,他厌恶家姐,家姐与他也无甚印象,他自也不可能在崔府中与不相干的人一起泡温泉,因而他在等的只能是你,崔煜。

崔家后山温泉实有前后两池,中间以一巨大石门隔开,而外人通常只知前池而不知其后。前池不能窥得后面,后池却有孔洞能窥得前面。时墙中有机关可将石门旋转,但极其隐秘巧妙,其府中下人恐也并不知晓。

当日,你们不但陷害家姐,竟还意图窥视取乐,寻机“捉奸”,其心之毒,闻之叫人胆寒。

却不想,有人瞧出了你与孟瑛之间的隐秘,妒心大起,想来个一石二鸟之计!因而提前将孟东来引走,我姐姐落水惊慌大喊,孟瑛当时闻声趴在孔洞处窥探,不料石门突然转动,将他拍了过来。

我姐姐当时神智已昏,又因刚刚见过孟东来,只以为池中是他,又被孟瑛从后面掩住嘴,根本无从确认。

之后闹出动静,有人去禀了你崔煜,你一心以为计谋已成,既可以辱及郑家,也可凭孟东来的信件将裴家和滕王府牵涉其中,然而万万不成想,池中之人竟是孟瑛!——这也是为何你在事发两日之后才要递书休妻,看来崔公子确实极护着这孟瑛,需要两日的功夫善后。另外我倒有些好奇,崔公子用了什么法子让孟东来甘愿顶罪?按他所说,池水中有药,他也迷了神智,那他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够了!”一直旁听的鲁国公大喝一声,脸色铁青着急喘几口,白眼一翻,当堂晕死过去。

至此,真相已由一个线头一点点扯了出来。

上官柏吩咐人将鲁国公与太子妃等请到偏堂,等醒了在请回来,自己敲着公案上的图纸不语。

崔煜此时也猜到明玥先前呈上去的是什么了,看看郑泽瑞,一字字道:“若我没有记错,自入京以来,裴夫人到蔽府不超三次,对崔府当真了如指掌!”

明玥摊手:“那图是我姐姐画与我,没什么稀奇。”

崔煜慢慢转向郑明珠:“你?你知道?”

郑明珠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此时已如船翻一般,冲的她头重脚轻,缓了缓方开口道:“我后来便知道了,这图便是我画了给她,让她回去再誊一遍,呈到堂上。”

崔煜盯着她审视半晌,方怪笑一声,突地抚了两下掌,道:“好,真是好,好得很!”

上官柏手指画着圈:“崔煜,你可还有话说?”

崔煜阴阴沉沉盯着郑明珠:“你手钏中的药又如何说?”

明玥也看了她一眼,——直到现在为止,郑明珠恐怕还不知道她手钏里的药是被崔煜想法子续过,只一心记恨着林氏。但若要在这公堂之上将二房的林氏牵出来,郑家也是大大的没脸。明玥想要说的都已说完,至于此事她却是不想多言半句。

郑明珠默了片刻,抬头道:“我并不知手钏中有药!这些东西一向是丫头巧格儿保管,定然是她放进去的!”

郑明珠咬死了巧格儿,巧格儿听了这一堂,此时竟也没有反驳,只低头答说:“是冯姨娘让奴婢放的。”

崔煜眉毛微动,回头看了巧格儿一眼,转而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长长揖了一礼:

“上官大人明鉴,崔某治家不严,让诸位看了笑话。方才郑家七妹所言,实在很伤我心。我与郑氏成亲五载有余,即便性子不和,但也总有夫妻恩义在。当然,期间必也有意见相左之时,夫妻间拌嘴,有时气恼,说的话重些,这是人之常情。但崔某绝无害人之举。只是不料后宅有善妒之辈,竟恶毒至斯!还请大人将冯氏即刻拿来堂上,问个清楚明白,若真是她做了此事,还请上官大人就地问罪。”

——这是要豁出去小妾冯氏当替死鬼。

孟东来在旁边一听这话,立即闭紧嘴巴,只望崔煜还能靠着太子,其后在救他一救。

当然,这冯氏也不是全然无辜,否则引走孟东来,推郑明珠入水,设计孟瑛的又是谁?

郑泽瑞皱着眉头,看了看明玥,明玥摇摇头,——此种结果裴云铮已料想过,崔煜在所有事情中必然一件都不曾亲自插手,且若真要让上官柏扳倒崔煜,光是其中利害关系,上官柏也不会担这个责。

不过裴云铮也嘱咐过她,今日只要力证了郑明珠是被陷害,还郑家一个清白便好,崔煜那里不必勉强,此事一定案,明日朝上参崔煜者必众多,自有下场,让她若见此情形,便莫要在公堂死追不放。

不久,崔煜的妾冯氏被提来。

这倒是明玥头回见到冯氏,衣衫素淡,长相温婉可人,只是双眼浮肿,显是已狠哭过一场。

她一上堂便看着郑明珠和孟瑛连连冷笑了数声,仿佛见到了宿敌,随后又深深看了崔煜一眼,便上官柏问什么他答什么,将明玥先前所指的事情全数揽到了自己身上。

郑泽瑞瞪着崔煜,愤然不平,郑佑诚却冲他摇摇头。

上官柏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四下里扫个来回,心道郑家也不算白折腾一整日,这些阴私哪个高墙内没有?喊冤受屈的也绝对不胜枚举,因其都豁不出那个胆量闹上公堂,自他坐到京兆府还是头一遭。

他清清嗓子,提笔在郑家递上的“请和离”一状上画了个圈,写了个应字。

“先说和离一事”,上官柏脑里转了十八个弯儿,暮沉沉地开了口:“整整一日,本官且听既看,如今瞧得明白,你夫妻二人确实已不相安谐,本官准和离。且郑氏当年所陪嫁妆、人物等等,有所耗的,俱可向崔家讨回。郑大人郑夫人,鲁国公、夫人,你们可有异议?”

郑家自然没有,鲁国公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上官柏颔首:“崔煜,上前立文书吧,父母诸亲皆需签字按印。”

郑明珠转头看他,崔煜却再未瞧她一眼,敛了袖子上前,提笔立文书,须臾已就,自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郑佑诚此时站得笔直,缓缓看了一遍,转而放到郑明珠手里。

“而至于另一件,崔家状告郑氏与人通奸,显然是无事生非,要担诬告之嫌。而崔煜之妾冯氏,因妒心太盛,竟指使巧格儿陷害主母郑氏,其罪无赦;孟东来在堂上三番两次虚言佐证;孟瑛亦有知情不报之嫌,此三人即刻收监。此两卷,本官都将同呈大理寺,依法论责。鲁国公,崔公子,还请你们这两月内莫要离了京都,随时等候大理寺传问。”

鲁国公强撑着老脸,世家最重声名,今日一番,虽是冯氏勉强顶了罪,但鲁国公府的名声已丢,势必遭族人唾弃,到了大理寺,崔煜指使孟东来诬告之罪怕是无法再开脱了。

崔煜只不说话,揖了一礼。

郑佑诚抖了抖袍子,转身冲鲁国公道:“文书已立,今日郑某便将小女带回家了,自此与贵府再无相干!你我儿女亲家做了五年有余,却要闹到公堂相见的地步,日后休提也罢!小女的嫁妆等一应物什,明日郑某自会派人上门来取。”说罢一甩袖子,领着郑家众人昂首而去,留着鲁国公还在原地翘胡子。

☆、第192章

出得京兆府衙,天色放晴,正是金乌西移,晚霞满天。

明玥长呼一口气,满身轻松,举目望去,见金色的余晖中裴云铮负手而立,早已静静等在车旁。

她心里蓦然生出小小的激动,想快跑过去,好将方才公堂上的情形悉数说与他,然后等他表扬一番。

好在郑佑诚和邓环娘在前,使得她压住了步子,嘴角却禁不住地露出些微兴奋的笑意。

裴云铮朝他们迎过来,走的并不急,一步一步,如往常一般的从容不迫。

“父亲,母亲”,他到近前揖礼,目光扫过明玥,带了一点儿和暖的笑:“想来京兆府终还了郑家一个清白。”

郑佑诚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听他又道:“二哥有事在身,说晚些再到家里。”

郑佑诚深深颔首:“回府。”

裴云铮应声,往府衙处看了一眼,退到明玥身旁,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低声问:“一切可还顺利?”

明玥抿着嘴唇,恍觉这夕阳的余光竟也是这般热,照得她脸都红起来,却又忍不住看向裴云铮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裴云铮袖中的手稍稍用了力,笑着小声说:“夫人辛苦。”

本是平常的一句话,明玥也不知怎么了,脑袋里腾地一下,从头烧到脚,走路都差点儿打绊子。赶忙把手抽出来,蚊子似的哼哼:“你今日也辛苦了。”

郑明珠跟在后面,瞥见他夫妻二人低语,抬头看了看天,短暂的庆幸过后,她并没有解脱般的轻松,却生出一股深深的悲戚。

——她与崔煜也不是没有恩爱的时光,何以走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她想着,便顿住了脚步,回身望向崔家的马车。

崔家人正自府衙步出,鲁国公和夫人被下人们挡在里面,快步往自家马车那走,崔煜却是径自奔着他们而来。

郑泽瑞手上握着马鞭,玩儿似的转着腕子,崔煜便也不再上前,在离他们三步远处站定,眯眼看着裴云铮,缓缓拱手:“云哥儿,四郎,领教了。”

裴云铮微微欠身,并不搭话,崔煜看了一圈:“怎不见了伍大人,怕不是他将容与劫了去?”

郑泽瑞讥笑道:“崔容与有手有脚,又是个大男人,我二哥截他作甚?你真是想多了!”

崔煜这会儿竟还能笑出来,他摇摇头,又转向明玥,说:“你二人倒不真像亲姊妹。我实有些好奇,你姐姐先前自己也是认了的,你是如何生的疑心?要说那幅图是她画与你的,我可真不信。”

郑泽瑞寒着脸:“爱信不信!事到如今,我郑家与你,半句话也嫌多!”他实在要忍不住了,手里的鞭子直想飞出去抽崔煜个满脸花。

明玥摊摊手,一副偏不告诉你的样子。

崔煜幽幽叹口气,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郑泽瑞冲裴云铮使个眼色,一声口哨,马跑过来,他反手便要挥鞭子,却听郑明珠在身后咬牙问:“你我成亲五载,几乎不曾起过口角,我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崔家,你何以竟厌我至斯,要将我逼入死地?!”

崔煜眉梢儿一吊,半侧过身厌恶地看着郑明珠:“对得起我?对得起崔家?呵,真亏你说的出口。成亲半载时,我祖父故去,你明知旁人虎视眈眈,却因与我母亲斗气,便用药将我留在你房里。当时,你妆台上放的就是那对金手钏!结果那晚当真出了事,——你孝期有孕。无奈寻了由头回到郑家,你祖母听了,错处竟全归在我头上。你难道忘了我归在你郑家认错不成?

又半载余,崔家出了孝期,你发觉通房潘儿有孕,便处处刁难,最后使得其腹死胎中,潘儿也送了命。这是你自己带的陪嫁丫头,你竟也是这般狠心。

之后我从前身边服侍的、亲近些的丫头,甚至家妓,哪一个如今还留在府里?我如此纵容,你还不满意么?你郑家是五姓之族,我崔氏一门便不是?你是府中嫡出,我难道便不是嫡子?笑话。之后,我母亲曾三番两次提及子嗣和纳妾之事,你不允便罢了,却又回头与你祖母分说,我方知原来你我夫妻并非一体,你终是与你郑家、与你祖母哀荣与共才是。

后来冯氏有子,你死活不叫她进门,后寻了你祖母来崔家大闹一番,压了崔家一层脸面,又叫冯氏跪足了三日,方允她进府。你嫌弃冯氏出身小家,大哥儿是庶出,从不给好脸色,但你可曾想过他再如何也是姓崔的,是我崔煜的种!仅这般,你还有脸说对得起我,对得起崔家?冯氏怨恨你也是再自然不过。

郑明珠,这一些都是能说的,还有那一些我都不大好说的,你还要听么?可惜,我都再懒怠提半个字。”

他说完掸了下袖子,不屑看郑明珠一眼。

郑明珠牙关打架,这些小事崔煜从来是一笑带过,在她面前硬话也不曾有半句,她竟不知原来他一直都是不满的,极不满的!她双目似血:“崔煜!我、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手钏中有药!你血口喷人!”

崔煜仍旧站着不动,却也再不理她。

郑泽瑞忙皱眉拉住郑明珠:“都已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休要在与他多舌!”说着又指向崔煜:“我的鞭子可不长眼。”

崔煜稍动动脚步,还是没走,只道:“你我两家虽已断了姻亲,但崔某从不是个记恨的人,仍旧愿意站在这里送别各位。”

郑泽瑞已是一鞭子甩出,却被裴云铮截了下来,“父亲、母亲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郑泽瑞对着崔煜冷嗤了两声,这才与裴云铮翻身上马,护着郑家一众人自大道回府。

崔煜一直在原地望着,直到马车的影子已看不见,他才眯起眼睛,抚着袖口自语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马蹄声哒哒,一路行往郑府。

郑明珠和明玥分坐在车厢两面,一时无声。明玥累了这几日,这刻卸下劲儿来,浑觉其饿无比,

脑袋里鸡鸭鱼肉、各种点心转个不停,只望这马车走的再快些,不然肚子要造反。

郑明珠则是微微发怔。这条路她走过很多回,但从未有一次心情如今日般复杂。

“你当真去岁便已知崔煜和那孟瑛……?”

“大姐说呢?”明玥依旧侧身看着外面,懒懒道:“即便我当日真听到了什么,说与你知,你又会信么?怕是还要反过来疑心我故意挑拨你夫妻感情。况且你现下才想起来这些,真是太晚了些,我还没有问大姐姐为何知晓那孟东来与裴家有些干系便留了心?前几日你也不曾说明。”

郑明珠僵着脸:“你这是要事后追究了么?”

明玥笑了一声,转过头来慢条斯理地打量她,郑明珠道:“你心里头此刻定快活极了吧?我左右已是这般,你再到祖父与父亲面前说什么我也是不在乎了。”

“父亲在堂上早已听得清清楚楚”,明玥正视着郑明珠:“你道巧格儿最后为何指证了冯氏出来?她那是在像崔煜提醒和最后示好。希望崔煜能念在她今日之举,给她谋一丝生机。她宁愿在最后时刻寄希望于一个阴狠男人,都不愿再回头求你,你不想想为什么吗?我送大姐姐一句话,凡事有因必有果,大姐姐好自为之。”

她的话说完,外面裴云铮敲了敲车壁,“下车吧,到了。”

明玥当先挑了帘子下车去,外面寒风灌口,激得郑明珠打了个哆嗦。

郑佑诚已先行派人回来给老太爷和王氏报了信儿,此时府门大开,邓素素带着老管家等都迎在门口,略显兴奋地朝着明玥眨眼。

郑佑诚略略点头,身后跟着郑泽瑞和裴云铮提步朝门内走,老管家却弯腰恭恭敬敬道:“大老爷,方才老太爷特意交代过,今日,请大夫人和七姑奶奶都从中门进府。”

邓环娘猛地一抬头,——大齐上下,从来男子入中门,女眷便是如王氏平日里出入也只能走两边的侧门,今日老太爷竟允她和明玥自正中大门而入!邓环娘那一瞬差点儿红了眼眶。

郑佑诚嗯了一声,回头对着邓环娘和明玥颔首:“走吧,莫让老太爷和老太太等急了。”

邓环娘连连连头,明玥过来轻轻挽住她,母女两个跟在男人后面自中门而入。郑明珠咬咬嘴唇,默不作声地走了右侧的小门。

老太爷和王氏已等在中堂,王氏话还说不很利索,这些天着急上火,望眼欲穿,这时候甫一见郑明珠,“啊”的一声便红了眼睛。

郑明珠双膝一软,眼泪登时滚了下来。

她自下车那一刻起,便如灵出七窍,整个人木木惶惶,不知该怎生面对祖父祖母,这一下见到王氏,抑不住地便泪如决堤,又羞又愧又委屈,跪身磕头道:“祖父祖母,孙儿不孝!”

王氏老泪纵横,却一时不敢叫她起来。

老太爷看着这个嫡长孙女,她从前满目的骄傲已被颠覆,身边之人从顺从到背叛,公婆从亲昵到冷漠,丈夫从举案齐眉到同床异梦……只是几日时间,已几乎将她过往二十多年的自信、骄傲彻底击毁。

老太爷心里也是动容,沉声道:“大丫头,抬起头来。”

☆、第193章

郑明珠慢慢直起身子,有些不敢直视祖父的眼睛,老太爷问:“这一回,你可知是谁帮了你?”

郑明珠抿抿唇,低声说:“孙女知道。”

老太爷看她一眼:“你父亲、你母亲、昭哥儿、瑞哥儿、七丫头、云哥儿,无一不为此事尽了力,缘何?因你是郑氏长女,你们之间有血脉亲缘!不论你愿与不愿,此是不争的事实。时至今日,崔家无疑包藏祸心,但你自己亦非全无错处!所幸七丫头今日将事情摘对清楚,否则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没脸之极。”

郑明珠脸色煞白,又磕了个头。

老太爷肃着脸,一时也没人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子,他微叹口气方捋捋胡子道:“起来吧。既然回了府,便莫要起什么轻生一类的不孝念头。郑氏的女儿没那般经不得事。只是你自个儿也要好好想一想,半年内便莫要出府了,正好你祖母和母亲的身子都不大好,便在她们跟前好生侍奉着。剩余的事你莫要管,家里自然会处理妥当。”

“是”,郑明珠低着头,由郑泽瑞扶了起来。

王氏这才抬抬胳膊,示意郑明珠到身边来,王氏先前得报,听老太爷说了事情原委,当真是又怒又悔又恨,万般的话不知从何说,只欲先抱着郑明珠大哭一场,只是碍于邓环娘等人在场,忍得打心眼儿里发酸。

老太爷瞧一眼也不再多说,对郑佑诚等人道:“时候不早,你们先回房用饭,七丫头和云哥儿等会儿还得回去。”

明玥本还想跟老太爷说说今儿的事,老太爷却已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你父亲与我说一说便可,你与云哥儿随你母亲一道,先去见过你婆母。”

明玥微楞,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祖父。

老太爷淡淡道:“没几日便过年了,合该请你婆母来坐一坐。”

邓素素冲着邓环娘和明玥抿嘴笑:“娘和阿玥快随我走吧,夫人还在院里等着呢。”

明玥转头看看裴云铮,裴云铮朝着老太爷揖礼:“多谢祖父。”

老太爷咳了两声:“且去。”

路上邓素素才与明玥说明白,原是下午老太爷到王氏那坐了了一会儿,之后王氏便出了帖子邀裴夫人来府里,裴夫人正也念着要来探望王氏,便来了。之后老太爷、王氏一并与裴夫人坐了半晌,邓素素约莫着是将郑明珠一事说了,这时便附耳明玥,悄声道:“祖父平日瞧着极严肃的,今日这事却细心。此事必瞒不住,想来你自己不好开口,又担心你婆母怪罪,因将人请了来替你说了。我瞧着夫人面色还好,应是不会怪你的。

明玥心中一暖,觉得满心充盈起来。

邓素素想知道今儿的详细经过,这当儿又不好问,不由一直用力扯明玥的袖子,明玥知道她想什么,却是暗暗地提醒她:“你晚上问四哥时可得注意些。”

邓素素努着嘴叹口气:“我晓得,我再怎生不喜,她总是我夫君的长姐,我得留余地。”明玥轻捏她的手。

到了邓环娘的院子,果然见裴夫人正在堂上吃茶。

邓环娘“呀”了一声,忙连声说着“怠慢了,怠慢了”过来执着裴夫人的手见礼,明玥也赶紧到婆婆身边,正思忖着要如何开口,裴夫人已先朝她们点头道:“我下午想过来探望老太太,赶着你们不在,便与老太爷、老太太多说了会儿话,知道你们出了府,奔波一日,不必招呼我,快先歇歇吧。”

邓环娘不由握住她的手:“亲家夫人……”,裴夫人也回握了她一下,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多会儿,郑佑诚也回了院子,众人落座聊了些年下采买等家常,并不提及郑明珠之事。邓素素早吩咐人备了饭,时辰不早,自家人也不客套,便一并用了。

其他类型推荐阅读 More+
异星之武侠

异星之武侠

小学之主
中土大陆武侠盛行,正邪势不两立,华夏西三国彼此争斗不息,四圣八盟矛盾重重,魔教六部攻讦不止,穿越到华国的主角在因缘巧合之际得到了一个想要辅助他成为天下第一的辅助系统。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了一名巫师......还拿着一把稀奇古怪的热能离子枪。
其他 连载 8万字
化身小妖精,男主也不爱我

化身小妖精,男主也不爱我

山吹子
化身小妖精,男主也不爱我
其他 连载 6万字
良祝

良祝

八千桂酒
良祝
其他 连载 2万字
折翼天使 太阳黑子

折翼天使 太阳黑子

未知
折翼天使 太阳黑子, 作者:太阳黑子并提供下载第一章∶天使标本这是康守彦最喜欢的一幅画。由哑金色的、雕刻华丽的画框镶着,阔两尺高五尺,这幅巨大的画正挂在守彦的私人书房中的一个书架之旁。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书房,足有一般中产家庭的整个居所那样大;书房的里面收藏了数千本藏书,内容由科学、医学、政治、文学,以至一般的消闲小说也包括在内,足见这里的主人的兴趣和知识涉猎之广范。书房的一端有一张长长的书桌,书
其他 连载 11万字
双赢

双赢

朗朗
应晴事业受挫决定辞职,打算“找个男人嫁了吧”。  黎爽反复被渣心灰意冷,坚信“靠自己,才是最清醒的活法”。  世界是反的。  用“捞女法则”混职场,而用“打工心态”谈恋爱!  “职场打工人”和“情场伪捞女..
其他 连载 18万字
夏雨的厕奴日记

夏雨的厕奴日记

不详
夏雨的厕奴日记
其他 全本 1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