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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所记的花药稀奇,但并没有她所担心的东西。
林氏微微咬牙,“七丫头,学会诓婶娘了!”
明玥面上平静,心下却是一片波澜。
她猜对了!
——林氏那药粉定不只是简单的催情之物,细微处定加了旁的甚么!然而,她方才给陶大夫巧的这药,虽药性极强,但却并没有旁的问题。
换句话说,虽差别只在细微处,但,此药非彼药。
——前日手钏中的药,已是另有人后添上去的。
☆、第183章
想及此,明玥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能在这处做手脚的,其人十分有限:其一是最亲近的巧格儿,其二,……崔煜算一个。
明玥蓦然起身,转头便往外走,林氏却一把拉住她:“七丫头,你今儿到底是何意思?”
明玥轻轻拿开她手,“二婶娘放心,我不是来帮大姐姐找你算账的,你们中间是否有恩怨,我现下没功夫理会。”
林氏扶扶鬓发,柔柔说:“是也无妨,我如今甚么都不怕。”
——郑明薇都不在了,她没甚好顾忌。
自二房的院子一出来,郑泽瑞沉沉往后面瞥了一眼:“二婶娘不大好说话,问不出旁的也罢了。”
明玥深吸口气,将方才的东西抱在怀里,问:“巧格儿醒了么?”
“醒了”,邓素素一摆头:“在我院子里呢,只死活不开口。”
明玥颔首:“去瞧瞧。”
裴云铮却拿出一张画像来,展开道:“这便是今日在崔煜外书房那人,你细想想可曾见过?”
画像上是一男子,面容清秀,但…怎么说呢啊啊啊!明玥对于古代的画像实在是缺乏想像力和分辨力,她一般只以有胡子和没胡子来区别,再好一些便是“好似不丑和好似很丑”之间徘徊,可若叫她只对着一张简单勾勒的画像而直接对应的想像出一个人来,那她实在是无力。
因而看了半晌,明玥也只得出一个结论,便是这人长得着实不丑,只得道:“若是当面见人我应能记起来,这般瞧着却有些面生。”
郑泽瑞也摸着下巴嘬牙,“我怎好似见过又好似没见过,应不是长安城中有名的人物。”
裴云铮将画像折起,片刻折成了一只大青蛙,丢在郑泽瑞怀里,说:“此人姓孟,名瑛,并非京城人士,出身寒庶,现只是太子府的一名寻常门客,在太子跟前也不算红人,确实不起眼,你未曾留意也是寻常。”
郑泽瑞“嗯”了一声,边走边说:“是崔家给太子府报信?那大可不必经一门客之口,崔煜自与太子或他那妹妹说便可。”
裴云铮帮明玥拢了拢披风,随随应了一声。
郑泽瑞走了几步顿住,侧身道:“云哥儿对太子府一个寻常门客都知根知底……”
裴云铮神色淡淡,目光一片坦然无欺:“太子府对滕王府亦然。”
郑泽瑞挑挑眉,摇头笑了两声,又纳闷道:“虽说太子府的门客到崔家也是常有,但此时……”,他心头一凛,“难不成崔家实已打定主意要闹到京兆府?!”
裴云铮没接话,只瞥着那被折成青蛙的画像,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颇为奇怪的神色,却一时什么也未说。
正到了郑泽瑞和邓素素的院子,郑泽瑞一瞧见巧格儿便登时浮出一股杀气,明玥忙道:“我与表姐在里屋问话,你们且在外头听一听。”
矮塌上,巧格儿面无血色,甚至听见她们进来眼睛都未睁开,只细弱的呼吸证明她尚且活着。
明玥触了下她的手指,冰冰凉的,便叫人拿了手炉来,巧格儿感到手中一暖,这才稍稍睁眼。
“好些了么?”明玥语气与平常无异。
巧格儿不说话也不看明玥,只嘴唇有些微微发抖。
“我知你心里头恨”,明玥静静道:“自个儿也豁得出去,但你还有老娘和哥哥。”
巧格儿一抬头,针扎似地看了明玥一眼。
“非是要拿他们逼迫你,按大姐姐所言,你们一家无论如何是没有活路的,不过你若如实答我的话,你娘和哥哥倒是可以保得一命。”
巧格儿抱着暖炉的手紧了紧,良久,脸上终于露出些许不解和防备的神色。
明玥顿了顿,脸色却突地一沉,蹙眉道:“巧格儿,你不该起了做妾的心思,更不该……”明玥往前倾身,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儿细微的神情,“更不该用那些小手段惹了大姐夫的眼。”
听到前半句时巧格儿脸上完全没有波澜,后面半句方极轻地蹙了下眉,但也只是一瞬,继而便了然地牵了下嘴角。
明玥偏着头,语气很缓:“你当这话是大姐姐恨极了你方说的么?不,这话是今日大姐夫亲口所说。”
巧格儿转过头,脸上明显的茫然了片刻。
“他是世家公子,自然不可能真心看上一个丫头。巧格儿,你倒是用了多少手段?以为大姐夫瞧不出来么?你若不是大姐的贴身丫头,他早要将你赶出崔家!”
巧格儿眼睛大睁,惊异地看着明玥,张了张嘴,却绝望地坐回去,没有发出声音。
明玥眯了双眸,进一步迫问:“瞧这神情,倒似冤枉了你!难不成还当真是大姐夫先瞧上了你?你若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我便信。”
巧格儿摇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不知晓,但我不曾做过那些下作事!”
“不知晓?”明玥坐直了身子,“他若真有心,自会向大姐姐开口要你!若不曾提及,自就是没入了眼,何来不知晓一说?”
巧格而一闭眼,话说的断断续续:“我便知旁人不会信……连我自个儿也说不清!大爷若是厌恶我,甩句重话咱们做奴婢的还能不明白么?可大爷不曾。每每到了大姑娘…夫人房里时总是温言温语,偶尔话到了会与奴婢多说两句,赏东西也有,但都是跟着大家伙儿一并,旁的也再没有甚了……可是到了夫人眼里怎就成了我背地里起了坏心思?!我七岁进府,跟在她身边十多年了,如何不信我?如何就不信我!”
明玥与邓素素对看一眼,忽地浑身泛寒起来,说:“因而,你成了通房有了身孕之后便不愿再将孩子养在大姐姐跟前,又受了那方氏的挑唆,便这般害她?”说着敲了敲手边的木盒,“这手钏里的药,你换了新的?”
巧格儿咳了一阵儿,一时没说上来话,只有些茫然的蹙了一下眉,却未反驳和分辩。
——不是她。明玥心里几乎立即做出了判断。
“你与大姐姐主仆这么些年,竟不记半点儿情分”,明玥挑了挑眉,“巧格儿,你也不是半点儿心思都未存罢?还是崔煜对你太好了,迷了你的心!”
“情分?!”巧格儿死气沉沉地笑了一声,“大姑奶奶若是对我还有情分,便不会起了杀母夺子的心。”
杀母夺子……此言一出,郑泽瑞在外间一个忍不住冲进屋来,剑虽未出鞘,却带起一阵厉风,低吼道:“此话可是你亲耳所听?!”
“与亲耳所听无甚区别”,巧格儿恨恨地盯着郑泽瑞,“难不成她还会傻的当着我的面来说?”
郑泽瑞抽了口气,宝剑往前一送,巧格儿直接闭了眼,一副等死的样子。
明玥用两指轻轻压住了他的剑鞘,起身朝外走去,裴云铮与她一并出来,郑泽瑞和邓素素顿了片刻,也跟出来,半晌,双眼通红道:“罢了。我去与祖母说……罢了!但是巧格儿我不能饶!”
明玥缓缓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冬日照在她身上一暖,她方开口:“不是她,不是巧格儿,若不不曾想错,应是……大姐夫,崔煜。”
——没有任何证据的崔煜。
☆、第184章
郑泽瑞和邓素素猛一下呆住。
邓素素轻轻掩唇,半晌方反应过来拉了明玥一下,不可置信道:“明玥,你说的是甚傻话?崔家一直对大姐疼护有加,崔……大姐夫也是,就月前因三姐的丧事回来时也好好的,还不时地惦记大姐冷着、累着,如今怎会……?这不能!你定然是想岔了吧!”
明玥满是疲惫的看了她和郑泽瑞一眼,心里实际阵阵发寒,——若事情真如她猜的一般,崔煜面上对郑明珠温柔呵护,对郑家温恭有礼,暗里却在动着这样的心思……巧格儿的身孕已将近五个月,也就是说,崔煜至少在半年前就已对郑明珠毫无情分,且是想了用她最贴身的丫头来对付她的法子!虽当时也许并未想到要酿一场“通奸”的祸事,然其心之阴、之狠,可见一斑。
郑泽瑞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咬牙问:“小七,你肯定么?可有甚么证据?”
明玥缓缓摇头,最叫人心凉的,便是没有半点儿证据。
“那……”郑泽瑞浓黑的眉毛快要打了结,一时间有些犹疑。
明玥沉默地往邓环娘的院子走,心中尚有疑团未解,不知该怎样与郑佑诚分说,快到院子时,裴云铮微微拉了她一下,说:“时辰不早,辞过父亲母亲,换了胡服与我出门一趟。”
明玥顿了顿,看看天色已是申时,情知裴云铮不会无故催她,短时间又有些细节没想通,便打定主意暂且不与老太爷和郑佑诚说,只对郑泽瑞道:“四哥晚了再细想想,今日崔夫人的态度,明显是要祖母去低个头的,从前她与祖母亲亲热热,怎今日便这番不饶人起来?倒像是早存了怨怼一般。”
郑泽瑞沉沉嗯了一声,心中波浪翻涌。
到了邓环娘的院子,郑佑诚却是刚刚睡下,——昨夜一宿没阖眼,直折磨的头疼欲裂,方才陶大夫给施了次针,又服了药,疼痛略缓,终于能睡一会儿。
邓环娘不忍叫醒他,又想着明玥和裴云铮都折腾了大半日,恐亲家母心生不满,暗里实也是有些埋怨郑明珠的,便也不欲多说,叫二人先回裴家看看,明儿一早再来。
明玥因回自个儿绣楼换了身胡服、马靴,微有些不解地问裴云铮:“咱们这是要出城么?”
“不一定”,裴云铮微微俯身道:“带你去吃好吃的,这般方便些。”
“啊?”明玥一时没反应过来,神情中带了些茫然,裴云铮却已翻身上马,弯腰将她捞到身前,冲着大门处的郑泽瑞略一点头,打马走了。
方向并不是奔着裴府,而是直接出了北关街,朝南走。
正刚进了腊月门儿,百姓都开始采购年货,街道两旁颇是热闹,裴云铮带着明玥走的不紧不慢,偶尔还到香料铺子里转一转,后边遥遥跟着裴安和另外两个随从,倒当真出来闲逛似的。
出了锦华巷,裴云铮伸手在明玥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上捂了一下,低声道:“该给你脸上抹些东西再出来。”
明玥不明所以,只呼着白气说:“快到酉时了,太晚回去母亲恐要担心。”
裴云铮扬扬眉,潋滟的眸子中漾出些微笑意,半调侃似地散散道:“我以为你高兴与我单独出来的。”
明玥被他瞧的竟是一窒,忽然莫名难受起来,——郑明珠的事已然至此,恐是瞒不住的,到时太夫人会如何?裴家族中长辈又将如何看她?更有……这男人心里究竟是做何想法?
明玥心中一乱,话便堵了喉咙,直直看着裴云铮发起愣来。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有如明火,晃的明玥有些发慌,口中却还问:“我脸上有甚么叫你看的这样出神?”
明玥大窘,忙咬唇偏开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裴安这时刚自前面返回,过来回禀道:“二爷,就在前面的烩鱼羊二楼雅间里。”
“嗯”,裴云铮轻轻捻了两下明玥大氅领口的白色狐毛,“倒是会挑地方,期间可还有旁人来过?”
裴安摇头:“不曾,刘留大哥带人一直盯着呢。”
裴云铮转而牵了明玥,“咱们也去尝尝,他家的鱼倒当真做得不赖。”
郑家虽进京已有两年,明玥偶尔也跟着邓环娘出府,但都未像今日走的这般远,在外边的酒家用饭更是极少,因而这馆子的名头虽貌似听过,却不曾来用过饭。然而一到近前,明玥仰头看见三层木楼和乌黑的牌匾倒一下涌起些熟悉之感,想了半晌记起来了,——那一年初次进京,便大约是在此处被常令韬截住,当时有不少人在二楼上瞧热闹,应正是这家。
店内的装饰与明玥想的不同,并不见奢华,一楼全是简单的石桌、木椅,舒适随意,二楼、三楼虽设了雅间但也只是阻了人瞧而已,重在以食悦人。
裴云铮带着明玥来时尚未到晚饭时辰,但一楼里已然围了好几桌人,这屋子通了地龙,大半人抛了木凳,只铺了蒲团席地而坐,还有几个秀才模样的人,围桌而不动,在做文字之戏,赢了的便可汆一筷子羊肉来吃。
明玥和裴云铮来得无声,并未引起过多关注,给正在摇头晃脑念拨着算盘的掌柜打了个招呼,小二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时辰偏早,雅间还未被占满,裴安在经过名为“金泥”的一间时暗暗打了个手势,裴云铮目不斜视,径直带明玥进了隔壁的“宝婺”。
屋里依旧是石桌木凳,但颇是宽敞,地上置了两个大大的炭炉,另有三张铺了羊皮的藤椅,一道屏风后还有架古琴。东西不多,若是懂的,便能瞧出实件件都有出处。
明玥打量一圈,微微笑道:“这屋里的摆设倒与那掌柜不大相衬。”
裴云铮一哂,“此店真正的东家你也识得。”
“是么?”明玥歪着头看他,裴云铮往窗边走了几步,随口道:“崔容与。”
明玥轻轻蹙了下眉,她眼下对崔氏一门份外敏感。
裴云铮却没多说,对着明玥招手,低语了两句。
明玥眼中现出些亮色,稍整了下衣衫,说:“我这便去瞧瞧。”
裴云铮拉住她交代:“莫要多言,将人看清楚了便可。”
明玥学着男子模样揖礼:“二爷放心。”
裴云铮好笑的在她脸上捏了一记,明玥转而出门,奔了“金泥”那间。
深吸口气,明玥让小厮扣门。
“笃笃”两声,雅间内低浅的琴音一停,有人略带迟疑的开口:“谁?”
这声音微哑中略带着些轻柔,很有点儿特别,明玥稍一走神儿,觉得好似在哪里听过。
屋里的人未听得应答,起了身,又问了一声:“小二么?进来罢。”
明玥在外头压着嗓子一笑,径自推开房门,一壁拱着手团团揖礼,嘴里笑嘻嘻地说:“崔家哥哥见谅,小弟来晚啦。”
屋里的人一愣,抬头与明玥打了个照面。
这人生就一双桃花眼,面容白皙俊美,披着艾草绿的披风,腰间挂了好几个香囊,走到近前时有清淡的香味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