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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是撑得住的,王氏酝酿不出泪意来,却也使劲儿揩眼角,使眼睛看上去红红的,又一并与老太爷教导几句“上孝长辈,下悌手足,凡事勤勉”的话,场面上瞧着也是十分慈爱。
然而一旁的郑佑诚和邓还娘却是忍不住,郑佑诚平日内敛,到了这会儿也禁不住有些不舍,邓环娘更是紧紧拉着明玥的手,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砸。
明玥低着头,只能见到邓还娘的裙摆和脚尖,裙摆微微晃着,因为邓还娘哭的身子微抖,“过去了…要孝敬婆婆……爱护弟弟妹妹,凡事…不能自作主张,敬重夫君……”明玥心头一阵难过,又升起无限愧疚来,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双手用力反握住邓环娘的手,母女两个难舍难分。
外头催妆的喜娘喜庆地大喊:“新娘子要上花轿喽!
邓环娘一个醒神,忙强忍着松开手,过来想嘱咐裴云铮几句,却哭得说不出话来。
裴云铮躬着身子,郑重道:“夫…母亲请放心。”
邓环娘听了他这话,泪掉得更猛了,郑佑诚忙过来劝道:“好了,莫耽误了时辰。”
外头喜娘又催了一声,裴云铮依礼别过,先行回到迎亲的队伍里。
“走吧,走吧”,邓环娘哽咽着将明玥交到邹老夫人手里,堂外郑泽瑞正等着背明玥上花轿。
伍泽昭站在老太爷身后,厚厚的大红盖头阻隔了他的视线,更阻断了其余的一切。
直至这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地,一层一层拨开那些堆陈于面上的或惭愧、或歉疚、或兄妹友爱、或一时困苦相依的复杂情感,看到了被他潜于心底深处,纵然慌乱无措,却依旧勃然而动的,另外一种情愫。
那情愫已然滋生,更在压抑之下如藤蔓般疯长,然而,此情此景,容不得。
——容不得这拨人心弦却也噬人血肉的情愫,容得下的,只有他心里已愈发飘远的兄妹之谊。
“我也该送七妹妹一段。”伍泽昭笑着上前两步,说。
邓环娘有点儿为难,今儿伍泽昭来得奇早,按说应该在外头与宾客一处,但老太爷说他实也算是娘家人,况他与郑家的关系之深世人皆知,旁人也说不出甚么来,只是这会儿……邓环娘征询地看着郑佑诚和老太爷,老太爷却没考虑,直接捻着胡须道:“你原是哥哥,送妹妹一段也是应该,便叫四郎在仪门处换你。”
伍泽昭施了一礼,过来明玥跟前弯下腰:“七妹走吧,二哥……送你上轿。”
明玥听到了老太爷的话,垂头瞧见伍泽昭的背脊,她心里一暖,窝心道:“多谢二哥。”
伍泽昭笑笑,稳稳地背起她往大门行去,——这是十几年来,他头一回这般背着明玥,大抵也是最后一回。
邹老夫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伍泽昭抬眼前望,这段路是他走的最长的一段路,每一步俱是踏在他自己的心上;这段路是他走的最短的一段路,即便步步煎熬,他仍旧希望永不到头。
“明玥,你若不喜这门亲事,二哥…二哥…”二哥如何,他却说不下去了。
明玥趴在他的肩头,没太听清他的话,只是感到他的脚步明显一滞,不由揪紧了他的衣襟,有点儿紧张的问:“是到了么,二哥?”
伍泽昭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仪门前,——路到头了,不必再走,该换人了。
外头的喜娘又在催妆,伍泽昭还想说点儿甚么,郑泽瑞却已摩拳擦掌地过来道:“好啦,该四哥送你了,小七,你应该不重吧?”
明玥一时被他逗笑了,说:“重呢,四哥悠着点儿。”
郑泽瑞呵呵一笑,将她自伍泽昭背上接过来,大踏步出了门,口中道:“这就嫁人啦!日后若是裴云铮欺负了你,与我说,他虽救过四哥的命,但不耽误四哥帮你揍他。”
“嗯”,明玥低低答应一声,抱着郑泽瑞脖子的手臂紧了紧,郑泽瑞似乎感觉到,嗨地笑了一声。
新娘子上轿,裴云铮冲二人抱了抱拳:“多谢…二哥,多谢四郎。”
伍泽昭淡淡睇着他,郑泽瑞则在他肩头敲了两下。
礼乐一起,裴云铮望了轿子一眼,忍不住微微弯了嘴角,飞扬上马,大喝一声:“起轿!”
后头跟着的儿郎立时一声山呼,百余人拥着车轿而去。
轿子刚走便停顿了一下,有人笑闹着出来障车,许令杰遂又撒了一遍红包,这才得以走了。
明玥在轿子里偷偷掀开盖头瞧了瞧,轿子四角都挂着香包和元宝,她手边一碰,碰到一个双层的小食盒,明玥诧异的打开瞧,见上一层是四小样儿点心,下一层竟还备了四样蜜饯。
明玥瞧着这几样东西微松了口气,轿子晃得她有些晕,便拣了颗梅子含在嘴里。
裴府在安西街,离郑家还是有些距离,且路上又有两拨熟人障车,因而直走了两柱香的功夫才到。
临近裴府大门爆竹声便已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一片贺喜声,明玥被喜娘和邱养娘扶下来,开始从正门进跨马鞍。
她在马鞍前站定原一边是喜娘一边是邱养娘,但抬脚即将跨过去之时忽觉一只大手拉住了她,在她腋下略微一带,明玥大步跨了过去,随即,裴云铮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将她横抱起来。
明玥乍然离地,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裴云铮似乎笑了一声,低声说:“没事。”
旁边传来男女的笑声,裴云铮抱着她跨过了第二道,却并未立时将他放下来,而是走了好一段路,直到喜娘哎呦哟的暗示他才放下明玥,小声说:“再坚持走一会儿,就快到了。”
明玥在盖头下闹了个大红脸,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然后便是行大礼拜天地,明玥这会儿已有些晕了,只由邱养娘扶着,叫跪便跪,叫起便起,三拜之后,总算听见了那句“——送入洞房!”
☆、第150章
——明玥一路被抱进了新房。
刚坐稳,便听见女眷们笑着起哄:“云哥儿,快揭盖头呀!叫咱们好好瞧瞧新娘子。”
裴云铮轻咳了声,女眷里稍作一静,这会子过来的都是裴家族里的亲戚,倒没人敢于裴云铮太过玩笑,裴云铮暗自深吸口气,方拿起喜秤缓缓挑开盖头。
明玥只觉面前逐渐亮了起来,一抬眼便被笼进一片幽深的目光里,那双眼睛沉静明亮,挟着些许的笑意,叫她心里定了定,便顺势一低头,做出个害羞的模样。
“呀!真是个端庄娴静的美人儿!”其中一个穿着枣红襦裙的妇人娇笑道,并过来拉了明玥的手说:“我是你暄大嫂子!”又指指一个身型圆润的妇人和她身边两个姑娘,“这是三婶婶,这是你姝妹妹和婉妹妹。”
后面几个女眷也笑着自我介绍,又照例夸了明玥一番,明玥瞧着直眼晕,心说都画成这样了你们也夸得出口,赶明儿洗掉这妆往你们面前一站,怕都认不出来呢。
裴云铮在旁边盯着她瞧了瞧,似乎有点儿想笑,但又强忍着不笑出来,站了片刻,有点儿不耐烦女眷们把明玥挤在中间,索性拨开人群,自个儿在明玥身边坐下,女眷们一乐,没人好意思挤到跟前了。
门口处一位老夫人端着一篮枣子、花生、桂圆、金箔进来,朝众人施礼笑道:“撒帐啦!千秋万岁,保守吉昌。五男二女,奴婢成行。以后夫妻,寿命延长。”
一面说一面将果子和金箔往帐里撒,女眷们争拾起来,图个吉利,裴云铮伸手在明玥脸前挡了挡,帮她挡掉砸落过来果子,方才的暄大嫂子便掩嘴笑道:“瞧瞧,云哥儿这便护着了!”
女眷们又是一阵儿笑,那老夫人也笑了片刻,又行到桌前,将用五色线连在一起的两只酒盏端到裴云铮和明玥跟前,让新人同饮合卺酒。
裴云铮看着明玥,眼里有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双手各执一杯地端过来,递了一盏与明玥,二人几乎是抵着鼻尖喝了这盏合卺酒,酒是甜酒,滋入肺腑。
喝过合卺酒,二人又于同盘中各吃了三口菜,作“同牢”之意,这初礼方算成了。
裴云铮此刻还得出去招待宾客,出门的时候便跟邱养娘悄悄交代了几句,女眷们等下也得出去,这会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与明玥说起话来,不片刻,红兰领了个裴府里的丫头进来报说:“滕王妃和朝阳公主来了!”
女眷们一怔,忙起身相迎,葛凤栖笑声已隔帘传了进来:“原不应这会子来的,可我与三艘忍不住,得先来瞧瞧。”
明玥一乐,也忙跟着女眷们起身行礼,葛凤栖快步过来拉住了她,“今儿新娘子最大,都免了!”
说罢,偏头一打量明玥,禁不住咯咯笑起来:“哟,这怎涂的换了个人似的?”
明玥失笑,心说终于有个说实话的了。
贺兰蕙在一边十分高兴,左看右看说:“看来我这媒人还成,头一桩亲事便作成了,我这心里头怎比成亲的还高兴似的!”
明玥心里头吐槽“你们夫妻牛皮糖的功夫当真一绝,跑了那么多趟你确实该比我高兴”,只是嘴上甚么都不好说,只低着头装羞。
贺兰蕙在锦袋里取了枚交颈鸳鸯的玉坠子,亲手给明玥系上,又帮她放在衣服里贴身戴着,挚道:“愿你二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明玥听她语气诚挚,这会子的礼都是讨吉利,便也不多推脱,只道:“多谢王妃。”
贺兰蕙拍拍她的手,又与女眷们随口说笑两句,前头有丫头来催,她便与葛凤栖离了新房,女眷们要跟着出去招待便也跟着出了门,只裴姝停了脚,过来瞧着明玥说:“嫂嫂,要我在这里陪着你么?”
明玥还不大习惯被人称作“嫂嫂”,不过知道裴姝是裴云铮的亲妹妹,不由多打量了两眼,见她面庞白皙,丹凤眼、俏鼻头、一线唇,很有种温婉的气质,便笑了笑说:“妹妹也累了一日,且去用些东西吧,我这里不妨。”
裴姝点点头,也没多说甚么,冲她一笑,便也先走了。
终于剩明玥一个人清静一会儿,她累得腰酸背痛,简直想趴在被上睡过去。
邱养娘赶紧过来将她扶住,说:“姑娘先用热帕子擦把脸吧,脸上的妆能卸了,姑爷怕你难受,刚特意交代了。等会子有人送发菜粥过来,姑娘先吃一点儿,填填肚子。”
明玥正觉脸上难受,闻言便道:“头上的钗饰能取么?脖子要断了。”
“先拣沉的摘两件罢”,邱养娘说:“不能都摘,要等姑爷来呢。”
说话间青楸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明玥擦脸,早上的脂粉打得太厚,直擦了五、六遍才现出明玥本来的模样,彩釉又给她稍做描画,明玥登时觉得浑身轻了一层。
不多会儿,红兰带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端着一窝发菜粥和几样小菜进来,那小丫头憨憨的,嘴巴倒甜,进来便叫“少夫人好”,明玥叫青楸赏了,又捧了把果子给她,小丫头欢欢喜喜地出去,红兰小声抱怨道:“姑娘,这院子里都是些半大的丫头,倒是有两个大些的管事的,可刚也只见一个在,另一个却说是被老夫人那边叫了去,这怎也不看看今儿是甚么日子!”
明玥看她一眼,红兰吐吐舌头:“奴婢知道了,不多言,先看着。”
明玥随随瞥一眼外头,邱养娘道:“还姑娘、姑娘的叫,该改口了。”
红兰嘻嘻笑,“是,少夫人。”
明玥喝了两小碗粥,吃了几块点心,填个大概饱,便坐在窗边无聊地发呆。
前头的热闹喧嚣传不进来,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明玥开始想家想邓环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动静,红兰一阵风地进来摇摇明玥:“姑爷回来啦!”
明玥一醒神,忙理了理衣裳,正襟危坐,少顷,房门一开,裴云铮带着些微的酒气踏了进来。
明玥心里不无紧张,看了看邱养娘,邱养娘示意她上前,自己和青楸则暂且退到外间去。
明玥一起身,裴云铮便已负手进来,低头看看明玥,笑着嘟哝了一句,明玥分辨了一下才听出来他说的是“这样子才好”,一时明白他说的是脸上的妆,自己也不禁笑了。
“要叫人煮了醒酒汤来么?”明玥半晌问了一句。
裴云铮牵住她的手,眼里的笑意似要溢出来,拉着她往桌边走了几步,说说:“你吃过东西了么?饿不饿?”
明玥道:“吃了些,现下倒不饿。”
裴云铮舒了口气,目光定定锁着她:“那……”
窗外忽而有轻微的响动,同时伴随着戚戚嚓嚓的声音。
明玥:“?”
裴云铮脸一黑,过去一把推开了窗子,同时葛凤栖郁卒的声音传来:“本宫堂堂朝阳公主,作甚要与你们在这里听壁角啊啊!要闹洞房堂堂正正去就是啦!才不要躲在这里!”
吼完“腾”地一起身,在刚开的窗棱上撞了一下……
葛凤栖:“…………”
明玥哭笑不得,窗下又站起几人来,明玥一瞧,是滕王妃贺兰蕙、阮子雅的妹妹阮瑜、裴姝、裴婉、方才的暄大嫂子,还另有两人不大熟识,似是跟着贺兰蕙过来的。
裴云铮看了看明玥,似在征求她的意见,明玥便笑道:“诸位请进屋说话。”
葛凤栖嘶了一声,揉着脑袋不满地瞪了裴云铮一眼,杀气腾腾地进屋了。
裴云铮面无表情,只撇着窗外的石榴树,说:“下来。”
——毫无动静。
裴云铮一挑眉,随手在桌上拈了两颗桂圆,嗖嗖朝着树上射去,只听扑啦啦两声,两团黑影打树上扑下来,另一人正在笑,裴云铮又拾了苹果在手里一掂,紧接着听见滕王杀猪般的大叫:“啊啊哎哟!怎到本王这变成这么大个的苹果了!云……”
话还没说完,葛凤栖冲到窗前怒道:“驸马又没在树上!你们作甚要他垫底儿,都给我滚起来!”
邓文祯一脸菜色被压在最下面,上边的许令杰还在说:“阮小二!快给我起来!沉死了…”
阮子雅:“滕王爷……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葛庆之伸了个懒腰,啃一口苹果,“嘿嘿”。
屋里的女眷们纷纷抚额,已不忍再看了。
裴云铮无情地关上窗子,漠视众人。
葛凤栖叉腰道:“看甚看,这是弄新妇哩,不拘常理,坐回去呗,裴公子。”
大齐沿袭大周,民风开放,自来有“弄新妇”一说,也是为个热闹,裴云铮情知躲不了,只好拉着明玥坐回床榻上,暄大嫂子过来将最里层的纱幔放下,紫纱氤氲,立时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明玥一手还被裴云铮握着,略有些不自在,葛凤栖已在外头幽幽道:“今儿是喜事,就请二位将自己身上的物什拿个十来件的下来吧,叫咱们都沾沾喜气。”
阮瑜还在那补充道:“耳铛两只算一件啊。”
裴云铮:“……”
明玥第一反应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刚才不摘那几件头饰了,如今她头上只有一对簪子和几只花钿,算上耳铛、手镯也不过凑了五件,简直欲哭无泪。
裴云铮看了看,说:“我来。”
他解了腰间的玉佩,想了想,又将靴子也褪了,然后去摘发顶的玉冠。
“等……等等”,明玥道:“我这还有两件。”——她去了霞披和绣鞋。
算来算去还差一件,裴云铮默了默,一手将腰带拽了下来。
阮瑜在外头一件件的数着,女眷们吃吃地笑,纱帐里,裴云铮外袍散开,挺淡定地冲着明玥笑。
明玥觉得他大概喝醉了。
阮瑜数完在外面拍手道:“勉强够啦。”
明玥刚松下一口气,便听贺兰蕙说:“云哥儿,我方才放了一样东西在新娘子身上,忘了在哪,你给找找啊。”
明玥:“……………”——这滕王夫妇两个真是到处都是坑!
裴云铮看她一脸要哭的表情,便侧过身来小声问:“是甚么东西?在哪里?”
“是个玉坠子”,明玥作难道:“在、在……”
她不说裴云铮也大抵明白了,定是贴身戴在胸前的。
明玥有苦难言,那玉坠儿的挂绳有些长,堪堪到了……那难说的地方。
裴云铮微凑近了些,见她雪白的脖颈上有条红绳,忙稍偏开眼,说:“你莫动,我依着红绳将坠子拽出来就好。”
明玥咬唇嗯了一时,裴云铮恐细细的绳线割伤她,便将自己的手掌垫在她的脖颈处,他的手掌有些凉,明玥微打了个寒颤,二人呼吸交错,一时都没说话。
眼瞅着玉坠儿就要被拿出来,裴云铮手中的绳线一轻,——红绳断了。
明玥:“……”她简直连掐死滕王妃的心都有了。
裴云铮也微微红了脸,明玥一咬牙,扭身解开衣襟,自己将玉坠掏了出来。
鸳鸯坠子已捂的温热,在裴云铮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贺兰蕙掩嘴笑道:“这是作弊了呀。”
裴云铮哼道:“当初王爷……”
贺兰蕙立即改口:“好啦好啦,咱们也热闹够了,许他们早些歇这吧。”
女眷们也乐够了,又各得个大红包,这才拥着葛凤栖和贺兰蕙笑呵呵走了。
裴云铮出门去送,过了良久方回,再进屋时已换了一身衣裳,头发湿湿的,显然已沐浴过。
明玥也已洗漱更衣,略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方才有一位老嫫嫫进来,备好了白绸。
裴云铮将红兰和青楸打发出去,说:“若要甚么,我拿与你。”
明玥低着头,心想抬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罢了,便道:“嗯,我不要甚么,你…你要喝水么?”
“不”,裴云铮笑了下,随即将屋中的灯都熄了,只留下两只手腕粗的红烛,说:“那便安置吧。”
明玥心里头默念着淡定淡定,一面尽量平静的在里侧躺下,裴云铮探手将帷幔放下来,窗里一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明玥的眼睛一时还未适应黑暗,只觉裴云铮是在自己旁边躺下了,不过只是躺着,并没有什么动作。
明玥等了半晌,有点儿困了,正迷糊着要睡时,裴云铮侧过身,一手穿过她脖颈下,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明玥迷糊着“唔”了一声,脸上觉着痒痒的,裴云铮带着灼热的气息轻轻吻了过来。
明玥蓦然清醒了,下意识躲了一下,躲完立即觉得不妥,她不想在新婚头一天便与丈夫生了嫌隙,忙带着点儿羞怯地道:“裴…表哥,我…我有点儿怕。”
裴云铮似乎轻笑了一声,大手不容拒绝地伸进了她的亵衣里,低头亲了亲明玥的眼角,“怕什么?嗯?”
明玥被亲的痒痒,想要抬手,又被裴云铮按住,“别怕”,裴云铮轻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明玥脑中响起了那嫫嫫的话,——“洞房花烛,行夫妻之礼时便将这图摆在床头,按着图行礼便可……”明玥在纠结之中,感觉到有东西在不停的蹭着自己,似乎是怕她没准备好。
明玥一阵紧张,忽而听见裴云铮在她耳边低哑道:“张嘴。”
明玥下意识微微张口,裴云铮将修长的食指放在她的牙齿中间,喘气道:“忍一忍,若疼了便咬我。”
下一刻,明玥感受到了他坚定的挺进。
明玥疼得一缩,下嘴便咬,裴云铮一手紧紧揽着她,偏头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又用舌头卷住了她的耳垂。
明玥微微发抖,那疼痛变了样儿,似乎更疼了,也更难受了,“别…轻点儿…疼…”明玥含糊地求道。
裴云铮专注地看着她,嘴里轻声应着,身下却不放过她。
紫纱和床帷一同轻轻晃动,明玥最后的念头是,还是不要把那图拿出来了……
☆、第1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