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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郑姐姐也知道?”阮瑜声音还带着一丝奶气,掩唇咯咯笑了,“我二哥最爱胡闹,我知道,他才不爱听戏,定是寻到甚么更好玩的了,不乐意带我!姐姐能帮我折枝梨花么?好香。”

正是三月春暖,这树梨花尚未盛放,但花骨朵已将枝杈压得垂下来,春风微拂花香入鼻。

明玥踮起脚,指尖将将能够到树枝,要折下来却有点儿困难,正准备想要找人帮忙,听见身旁有人说:“在下帮姑娘折吧,要几枝?”

明玥脚尖一松,那人已折了三枝梨花下来,递给明玥和邓素素。

邓素素道了个谢,将三枝梨花尽数给了阮瑜,明玥往后退开些许,见过来的是两个并不相识的男子,一个着浅灰大衫,身量颇高浓眉大眼;另一个着靛蓝锦袍,白皙俊秀眉目风流。

明玥福了个身,“多谢公子帮忙。”

高个男子作了个揖:“在下刘承,举手之劳而已。素手拈流雪,不知有香来,此情此景,是刘某打扰了几位姑娘。”

明玥微微蹙了下眉,并未搭言,阮瑜却撇嘴道:“这都是我长兄十岁时随口作的诗了,公子若想赞这梨花与我等相称,合该自己作一首来方显才情,郑姐姐,你说是不是?”

刘承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好不尴尬,他身边的男子却攸然抬起头来,神情怪异地瞥着明玥道:“燕州郑家?”

“正是”,明玥淡淡应了一句,有些不喜这人的眼神,转身欲走,迎面正见崔煜和郑泽昭过来了,旁边还有邓文祯和裴云铮。

“七妹妹,邓家表妹,阮世妹”,崔煜敛着秋香色的大袖,当先笑道。

刚才的两人见崔煜等来了便忙施礼,却未多说就知趣儿的退开了,郑泽昭看了一眼问:“哪一家的公子?倒似没有见过。”

明玥摇摇头,崔煜笑道:“不是世家子弟,今儿来的人颇多,大抵是哪位王爷门下之人。理他作甚,咱们且去听戏。”

几人也便就此岔过,阮瑜显是与裴云铮颇熟识,见了他就问:“裴哥哥,我二哥未与你在一处么?”

裴云铮今日未着胡服,而是一身湖蓝的蜀绣长衣,方才饮了些酒,耳根泛红,闻言笑道:“他与郑四郎在一处,过会子就来了。”一抬眼,正瞧见郑泽昭抬手摘去明玥头上的花瓣。

台子上鼓点儿起,戏要开了,男女席隔了镂空的屏风分坐,太子和太子妃各先点了一出,这两出唱完便由着夫人们随意点了,外面已开始单人单席的设宴,葛凤栖拉拉明玥的袖子说:“带你到外头去,这有甚好听的!大哥定有更好玩儿的,随着我来。”

明玥回头一看,见不少爱热闹的姑娘都离席了,只剩越王妃还与王氏等几位夫人听的入迷,滕王妃贺兰蕙也过来道:“四妹也带我一个呀,我也与你们一并去。”

到了正厅,果见太子已领着世家子弟移步过来,郑泽瑞和阮子雅都回来了,太子妃也在,正指挥下人们放东西。

厅外百步远的地方列了箭靶,还有一排青衣小婢人人头顶盘了个啾,端着精心挑选过几乎都是一般大的红苹果站在两侧,明玥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这是要玩儿以人为耙的游戏!

她蓦地站起来,却又被葛凤栖莫名其妙地拉着坐下,只听太子拍拍手笑道:“在场的诸位虽有不通武艺的,但骑射的功夫都是一流,今儿可不要藏拙,都拿出真本事来,赢了的大大有赏!”

随即又看向女眷这边道:“本宫知晓诸位夫人和姑娘当中也有不少箭法了得的,都可上前以箭靶一试,图个热闹嘛。”

他话音儿一落,葛凤栖便当先站了起来,第二个起身的却是太子妃身边的薛娇。

不过薛娇一起来太子妃便笑着嗔道:“傻表妹,你那两下子还要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等下输的太惨可莫要哭鼻子!还不先在公主这讨个人情,准你借一把好弓箭来。”

葛凤栖无所谓的点点头,示意她随便。

薛娇往下面环视一眼,有点儿茫然的样子,太子也笑道:“莫瞧本宫,公主也是本宫的妹妹,不能厚此薄彼。不过本宫倒可给你说说,这在座的阮家二郎、郑家四郎、伍家公子、裴家公子还有崔家的容与箭法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能沾沾他们一两分的手气也就差不多啦。”

☆、第140章

太子一说完,阮子雅就当先叫道:“宝弓自然要赠巾帼,来来,薛姑娘若不嫌弃,姑且拿在下的弓箭一用。”

阮瑜刚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二哥!我也要比试的!”说着,叫丫鬟接过弓箭来,从容不迫地将弓拉了个满。

一殿的人立即目瞪口呆。

——她身量尚不及阮子雅腰间,却能如此,简直是天生怪力!太子也禁不住讶异,打量了片刻。

阮子雅翻了个白眼,挺无奈地摊摊手,只好将弓箭给了自家妹子,坐下喝酒去了。

郑泽瑞端着盅太子特赐的人参汤,一脸无聊地挑挑眉:“在下负伤在身,有酒都不能沾,更甭提旁的。”

薛娇倒是十分理解,点头道:“自然”,随即眼波一转,便行到伍泽昭和裴云铮跟前,盈盈福了个身,伍泽昭端着盏酒但笑不语,众人正觉有戏可看,薛娇却环顾一眼殿上,笑道:“本是想借伍公子的弓箭一用,不过刚瞧见郑七姑娘也在,二位有兄妹之谊,想来公子是偏向郑姑娘的。我不应叫伍公子为难,如此……裴公子,可否借小妹弓箭一用?”

她这话转得快,还将明玥也捎带上了,裴云铮微微蹙眉,看了薛娇一眼,似带着点儿醉意摇头道:“在下今日是来给殿下道贺,并不知有比试箭法之嬉,因而不曾带有弓箭。”

薛娇倒也不恼,只歪着头瞧他,带着些许挑衅似的顽笑说:“那裴公子预备押谁人赢呢?也押公主么?”

裴云铮微一勾唇角,口中虽答她的话,眼神却没看向她,“公主箭法了得,自是厉害,不过刚刚瞧见阮世妹气势颇是逼人,倒叫人吃惊,眼下便冒个险,押阮世妹一局。”

——他与阮子雅交好,这么选再合理不过。

阮瑜立即挺严肃地点了点头:“多谢裴哥哥,我会尽力。”

裴云铮难得地笑了起来,一时如玉树初绽,他自己不觉,薛娇竟一下红了脸。

崔容与在一旁自斟自饮地听了半晌,此时方接过侍儿递来的弓箭,也不起身,屈指在箭弦上弹了下,发出嗡的一声,他像发现了甚么好玩儿的事一般,径自摇头笑了笑,说:“薛姑娘将就用在下这把罢,我押薛姑娘赢。”

薛娇微微一讶,崔容与又道:“云哥儿,借锭银子来。”

裴云铮看了他一眼,放在托盘上的却是一锭金子,崔容与哈哈大笑。

众女上前,郑泽昭将弓箭递给明玥,崔容与在一旁啧啧道:“方才倒把郑家妹妹忘了,有二郎和四郎在,郑妹妹箭法定也不错,云哥儿,再借枚铜钱来,押在郑姑娘这里。”一面说一面同明玥作了揖。

明玥刚才见裴云铮扔出一锭金子来差点儿笑出声,猜测明白他与崔翊的意思后又更觉这二人可乐,此时便强忍着回了个礼,“多谢容哥哥。”

“铜钱没有”,裴云铮垂着眼道:“权且拿这个一抵罢。”说着拿出块黑不溜秋的不知是甚东西的小方石抛给崔容与。

“成”,崔容与看也不看扔进木盘,一抖自己身上的直裾说:“晚些来府上还你银子,可不许长利钱。”

——一锭金子、一钱银子,高低立显,薛娇便有些得意的比了比弓箭,明玥瞧着她却很有些看戏的感觉。

太子也笑了笑,葛凤栖已等的不耐烦了,说:“崔容与,你怎忒的啰嗦!”

崔容与笑着摆手,示意没话可说了。

五抬箭靶齐齐往前移了四十步,一声鼓响,五箭齐发!

第一箭射出后葛凤栖并不过多停顿,连着发了第二箭,明玥却是不紧不慢,她心中有定数,——谁该是赢家,实际是显而易见的,姑娘们再如何说,到底不能当众拂葛凤栖的脸面,更何况也未必有那个实力。因而明玥小心的拿捏着分寸,既不逾了葛凤栖又不失郑家的面子。

三箭射完之后,宫人唱报,果然是葛凤栖拔了头筹,三箭俱正中红心;稍以一箭偏之的是明玥;薛娇却也不赖,只是宫人查看时,明玥的每一箭都比她深了半寸,若是同一落点,明玥的箭便极有可能将她的震落,赢的干脆;只阮家姑娘力气虽甚大,到底年纪太小,个子还不如箭靶高,有一箭脱靶,却也算图个乐。

方才大家下的彩头,尽数归了葛凤栖。

葛凤栖笑道:“今儿是大哥的生辰,我可不是借着名儿来搜刮的,姑娘们辛苦比一场,各家押的彩头都落到几位姑娘身上罢。”

于是几人皆得了,明玥这里的是崔容与朝裴云铮借的一块黑方石、郑泽瑞以及郑家一位堂兄的两对金珠,伍泽昭却是随众人押了葛凤栖赢。

结果分完之后葛凤栖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大盘,——因半数以上的人都押在了她身上,她只图个热闹,遂又将这些东西分赏了在座的女眷们。

她们热闹完便是男儿们的比试了,一时将箭靶撤下,换上了一排微微发抖头顶瓜果的青衣婢女。

这些婢女多是前朝宫里的宫女,如今改朝换代,她们便沦为了取乐的物件。

世家子弟们都已见惯了,太子发了话,便纷纷上前比试,连阮子雅和伍泽昭也上前试了试手,不少姑娘也跑去各自兄弟跟前瞧热闹。

明玥实在不忍看,不由庆幸好在今儿郑泽瑞有伤在身,再看对面席,大半都空了,只郑泽瑞与裴云铮和崔翊凑在一处说笑。

明玥一转头,却见滕王妃正与邓环娘坐在一处说话,外面笑声传来,太子等人进殿,滕王妃便起身回坐了。

明玥等了片刻,坐到邓环娘身边纳闷道:“滕王妃在与娘说甚么?”

邓环娘一脸笑意,小声说:“过来问你定亲了不曾,若没有,可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说怪不怪?”

明玥心里头一突,恰葛凤栖回来了,只得先隔桌坐下,滕王妃挨着葛凤栖,向她投来一记温和的目光。

主坐上,太子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便有些微醺的起身说:“我有些醉了,回去更衣,片刻便来,夫人们随意。”

薛娇瞧她像是酒意上头,便忙起身道:“我陪表姐一并去。”

崔婧扶着她的手,“走吧。”

过了盏茶的功夫,太子妃回来了,薛娇却没跟着进来,不过殿里正热闹,也没人注意。

太子叫人端了个托盘了,里头放了几块古玉,正指着崔翊和裴云铮笑道:“偏你两个偷懒,躲在这殿里喝酒,咱们想见识见识那能中雀屏的箭法也不成,现下换了物件来,瞧瞧可有想头儿么?这些东西都是打陈吉那老贼的府里搜出来的,陈吉老贼半辈子便爱这些,倒真有几件稀罕的。如今拣出来,若谁能射中,东西自然就归谁。”

宫人端着托盘叫众人看过去,陈吉搜刮了半辈子,确实有些宝贝,这里有块血丝玉,甚至能隐隐瞧见“血丝”流动,可见养的颇好。

然而,裴云铮的目光却停留在一对并不怎么打眼的玉璜上,他紧蹙着眉头,起身道:“这是……”

“都是打陈吉府里挖出来的”,太子喝了盏酒道:“云哥儿瞧上了哪个?”

裴云铮面容微肃,伸手一直那玉璜,“这个。”

——这是他父亲生前随身所带之物,他想法子杀了陈吉,却没能进府里寻得此物,不料今日见着了。

太子笑道:“你先刚与容哥儿偷懒,现今却不成啦,要得东西得拿出些真本事来,赢了自是你的,你今儿未带弓箭,便将本宫的借你一用。”

裴云铮一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哈哈一笑,便将玉璜交给宫人,过了会子众人便见那玉璜上绑了根绿色的羽毛,被挂在箭靶上,箭靶则是后撤百步有余,最后高高的墩在一堵矮墙上。

——平射或低射都容易,然箭靶愈高愈靠臂力,更何况这距离已近两百步,要射中一根随风而动的羽毛实在不易。

一时没人吱声,太子挑挑眉,“云哥儿,成么?”

裴云铮抬弓瞄了瞄,漠然道:“试试。”

殿里,滕王妃过来拉着明玥的手端详了片刻,笑说:“我心里觉着与郑姑娘颇是亲近,一直想和姑娘说会子话却没得闲,姑娘也与我去瞧瞧?”

明玥暗觉奇怪,在方才之前,滕王妃待她与邓环娘也只是十分客气而已,要说亲近,也是打刚刚才有一些,但她一时想不出其中原因,便看了看葛凤栖。

葛凤栖那般爱热闹的人,这会子却坐在位上不动,只是看了眼滕王妃,似是有话要说,但太子妃过来了,她便挥挥手道:“我有些头晕,你们先去。”

太子妃忙道:“四妹无事么?”

葛凤栖一手撑额,有点儿不耐烦地挥手,太子妃显然也有一点儿怵她,不问了。

于是明玥只好跟着太子妃崔婧和滕王妃贺兰蕙一起出了殿,贺兰蕙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偶尔问一两句燕州的风土,崔婧只在一旁笑吟吟地听着。

殿外正是屏气凝神,她们一出来即使脚步很轻却也惹得众人回头,裴云铮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正过肩膀,拉弓,搭箭。

嗖!嗤!箭如疾风,精准地射向那一个晃动的绿点儿,劲力之大,竟是使得那箭靶晃了一晃,哐蹚一下倒过墙去!

人群中立时爆出喝彩声:“好箭法!云哥儿!”

于此同时,明玥感觉贺兰蕙在她掌心写字,第一个字她没感觉出来,第二个字简单,一写完明玥就认出了,——是个云字。

明玥抬眼看他,贺兰蕙在她掌心轻轻点了点。

太子在前面抚掌道:“果然精准!云哥儿赢了,东西是你的了,去取罢。”随即叫了个宫人领着裴云铮去了。

殿内传出些微的叱责声,太子妃领人进来一看,是丫鬟将酒水洒在了葛凤栖的衣裙上,葛凤栖本就有些头晕,这会子更大发脾气,崔婧忙过来训了那丫头几句,亲自扶着她道:“妹妹莫气,刚吃了酒,当心伤身子,明儿我赔妹妹一套衣裳,是嫂嫂照顾不周了,眼下我先带妹妹去更衣罢。”

葛凤栖甩了甩袖子,皱眉道:“罢了罢了,都笨手笨脚的!我自己去,这府里我又不是没来过!”她一面说一面有些打晃儿,显是醉了。

崔婧忙扶助她,葛凤栖推了她一下,又站稳了说:“阿玥,你同我去更衣,不要她们,笨!在西侧,本公主知道!”

崔婧被她推了一下,心下有些不高兴,也便不坚持自己送了,嘱咐身边的女官说:“静枝,去吩咐人煮些醒酒汤来,公主更完衣后伺候着服下。”

那女官应了一声,忙带着葛凤栖和明玥出殿,太子看了看吩咐说:“去把余音阁的越王妃和几位夫人也请过来,等四妹回来便开席,今儿本宫虽在这里庆贺生辰,二弟和三弟却还在外征战,两位弟妹要坐上席。”

贺兰蕙柔柔一礼,“殿下客气了,都是份内事。”

殿外,走了片刻,风一吹明玥见葛凤栖便清醒了,她想了想,低声道:“公主出来是要寻裴公子么?”

葛凤栖看了她一眼,却忽而贴着她的耳朵问:“裴家向郑家提亲了?”

明玥莫名其妙道:“我未曾听说啊!”

葛凤栖摇摇头,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问:“裴云铮往哪去了?”

明玥一指东北侧的一堵矮墙:“那边。”

于是葛凤栖又端着公主的架子发了通火,将跟着的丫头都骂跑了,径自带着明玥绕道东侧去,低声咒骂:“堂堂太子妃,却净会使些后宅妇人的下作手段!”

☆、第141章

明玥跟着葛凤栖快步疾行,到了一处小院的西墙外,这里是一小片桃林,葛凤栖皱着秀眉,自言自语地嘀咕:“也不知还来不来的及!”

话刚说完,一截枯枝砸在她二人脚前,明玥和葛凤栖同时抬头,见一棵轻红点点的桃树上,裴云铮正倚着嶙峋的枝杈好整以暇地晒太阳。

“呼……”葛凤栖舒了口气,仰头没好气地问:“裴云铮,你怎在这里?”

裴云铮抖抖长衣上的落花,单手一撑树干,轻松地跃下树来,微微一礼笑道:“在下正等人来帮忙。”

葛凤栖啧啧两声,带着点儿审视地打量他,“你已猜着了?”

裴云铮不答,只淡淡道:“人笨,不得不谨慎些。”

葛凤栖哼了声,抓狂:“那你直接回殿里不就得了?!还有心思在树上晒太阳啊!本公主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是被你耍着玩儿的么?”

“公主莫气”,裴云铮看了看一旁静默不语的明玥,说:“东西还没有拿到。那玉璜是我父亲生前随身佩戴之物,还劳请公主帮忙。”

“唔”,葛凤栖瞪他一眼便要吩咐丫头去那院子里取,裴云铮却道:“公主还是亲自去一趟罢,方才……有个叫刘承的经过这里,声称自己在寻一位朋友迷了路,在下瞧着他往“那边”去了,只不知他会否贪恋那院中景色,误闯进去……”

明玥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记起来了,——先刚帮着折桃花的高个男子好像就叫刘承。

“你……”葛凤栖简直要无语了,指了指他道:“旁的人自作自受也就罢了,那叫刘甚么哪里开罪你了,却要捎带着把人往死路上逼?裴云铮,你这是嫌事情不够难看?!”

“未必”,裴云铮勾着唇角道:“这太子府里处处皆是路,哪里该走、哪里不该走,哪里的路绕远、哪里能抄捷径,我看那刘承却比我清楚得多。”

葛凤栖一脸郁怒,明玥却忽道:“富贵险中求,看来有人想用在这里。”

——今日来的除了世家子弟外,还有不少出身寒门的,他们当中自也有人平步青云,但毕竟是极少数,而这些人在朝中没有根基,又无家族支撑,纵然能一时得志,几年后却难免会被排挤出去。因而,娶一个世家贵女,甚至入赘世家,便成了他们站稳脚跟的第二条路。

那刘承若真有这个心思,想来……也并非真是迷路,否则怎赶的这般巧?

明玥思及此不紧微微出汗,颇感意外的看了下裴云铮,裴云铮负手朝她笑了笑,眼中有着掩不住的锋芒。

葛凤栖也不笨,听了明玥这一句自也猜出来,心里打了个突,说:“本公主去瞧瞧。”

明玥不想掺合,便说:“我在此处等着公主。”

葛凤栖点点头,经过裴云铮身边时,压着声音道:“我虽打小与三哥亲近,但太子也是我的亲哥哥,我只帮这一次。”

裴云铮退后半步一揖:“多谢公主。”

葛凤栖走了,裴云铮却站在原地没动。

明玥看了他一眼,转身打红兰手里拿了个小盒子递到裴云铮跟前,说:“方才比箭不过时嬉闹之乐,此物贵重,还是还给裴表哥罢。”

——方才出来这一路明玥一直在想,滕王妃忽而的亲近到底是缘何?明明听戏时还不曾,细细琢磨起来,应是在裴云铮“帮”崔容与押了彩头之后……滕王妃当时便也押的明玥。裴云铮扔在盘里虽粗看是块普通的青石,但明玥拿在手里细瞧时才发现那方石上有并不明显的切纹,只是扣得严丝合缝,一打眼看不出来而已,真正的东西应还在这石盒里头。

而且显然,滕王妃贺兰蕙识得这青石盒,葛凤栖没准也知道,按这个猜测,——只可能是滕王葛庆之所赏的不寻常的物件。

明玥不知裴云铮为何要将这个当作彩头,但她猜明白之后便觉这物有些烫手,此时恰好还了他。

裴云铮却不接,一脸无辜地道:“这物什儿是公主赢得的,后赏与表妹,表妹纵然不要,也该还与公主,公主再不要,也或赏了旁人,或返还崔翊,与我却不相干。”

明玥愕然看着他,奇怪道:“裴表哥此举的意思,难道不是要我帮忙劝公主出来?”

裴云铮摇摇头,忽地岔了话道:“表妹若要还,日后有的是机会。”

明玥没听懂,茫然地“嗯?”了一声。

裴云铮的目光如水般将人罩住,定定道:“我心中正有千言万语,然此刻却不是言说的时候。不过,来日方长,你信我。”

明玥一时听懵了,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眼,没人,确定裴云铮是在跟自己说话。

——只是她怎听不懂呢?甚么来日方长?谁跟谁来日方长!

明玥的呼吸有点儿急,不知为何竟想上前推搡裴云铮两把,生生忍住了,两颊却不由微微发红。

裴云铮瞧在眼里,只觉这周遭的桃花一霎都开了,心口一丝一缕地勾着,面上却极力绷住,轻声说:“表妹先回女眷歇息的地方等着,免被牵扯进来,公主这里恐得耽搁一阵子,我便也走了。”

啊啊啊啊!明玥在心里喊道,这人在说什么呀!心里隐约像明白了甚么一想却又觉甚都不明白。她奇怪地看了看裴云铮,没找到合适的话回他,只好一福身,扭头先走了。

裴云铮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心里微有些忐忑,但只片刻后他转身,将所有的纠结都抛开去,心想,无论如何,先娶进门再说,不能再等了。

明玥这厢走的有些匆忙,红兰还捧着那盒子,小心翼翼地问:“姑娘,那这东西怎么办?”

明玥烦闷地瞅两眼,情知葛凤栖必不会收回去,她又不能直接还给崔容与,左右是自己光明正大赢来的,只得道:“罢了,先好生收着吧。”

红兰应了一声将东西收起来,明玥心不在焉,脚下连着绊了两回,不由气闷无比,扶在一个大假山后面整裙裾,“姑娘……”红兰朝假山前面的石洞处指了指,似乎有人说话。

明玥也听见了一点儿声音,摆摆手,示意别作声,里面似乎是在吵架,其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些无奈道:“好了,莫闹了。”

里面没声,大抵是在窃窃私语,过了会儿,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舍得么?那可……”后半句话说的太低,听不到。

“还闹不闹?”前一个男子隐约道,后面好像谁笑了一下,却又没声儿了。

明玥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是……其中一个声音怎像是有点儿耳熟?

正踌躇着,听到里面说:“走罢。”

主仆俩吓了一跳,明玥也顾不上脚疼了,拉着红兰手忙脚乱地躲到一棵老榆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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