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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点点头,她虽然也觉得邱养娘有时貌似不太敬业,但在给她讲规矩和督促描红上确是一丝不苟,她自己也不敢怠慢,乖乖的下了床。
“奶娘用过饭了了么?”明玥见庆嬷嬷仍有些愣神,便问了一句。
“啊.....我.....”,庆嬷嬷明显没有听到明玥问的是什么,在红兰又重复了一遍后才答:“还没,一时给忘了。”
“那奶娘先去吃饭吧”,明玥觉得这会儿气氛有些不对,便想私下再问庆嬷嬷,况且饿肚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庆嬷嬷答应着,神色还是有些不定,邱养娘睨了她一眼:“嬷嬷今儿一早天不亮就出了门,来回折腾了这大半日也乏了,便先去用了饭也歇一歇,姑娘跟前有我,晚上请安我同姑娘一并去。”
庆嬷嬷肩膀一松,随即又有点儿被人窥见心思的窘迫,答应一声下去了。
因此在中午经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番后,明玥晚上去松菊堂请安甚至有点紧张,她侧头看一眼领着她的邱养娘仍旧是平常姿态又略略心安,最后她想自病好后在老太太这里也请了好几次安了,没人多理她这个泡,就又放松下来,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眼神就有点发直,于是导致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呆愣啦。
明玥进屋时已经有人先到了,她便晃着小短腿挨个问安:“祖母好,三叔、三婶娘好,大姐姐好,六姐姐好。”
大姐姐喊的是与她同父异母的郑明珠,这姑娘据说比二少爷昭哥儿早一刻落地,在小王氏离世前是长房里最受疼宠的嫡长女,当然如今也备受老太太疼,但亲娘不在她心里始终有几分黯然。端端正正坐在王氏身边,听见明玥问好她也只是静静看了一眼,没甚表情。
六姐姐是三房嫡女郑明霞,只比明玥大了两个月,先前正依偎在老太太身边撒娇,此刻见郑明玥来了便小脸严肃的招呼她:“上前来。”
明玥见老太太也瞅了她一眼便乖乖挪到炕前,郑明霞伸手在她手腕处圈了一下,然后惊呼:“呀,你的手腕能比我胖两圈!你快少吃些吧,撑的衣服都不好看了!你得像我一样,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带你玩啊,别人家的小姐们要笑的!”
郑明霞排行老六,上面一堆哥哥姐姐,长期处于被教育的一方,如今有了郑明玥,让她终于也可以摆摆教育别人的谱儿了,所以气势很足。
明玥默默看一眼她那比自己还粗的小胖腿,呆呆地答:“哦。”
“生了场病,倒是变听话了些。”郑明霞有些诧异的嘟囔。
“........哦。”
“除了‘哦’你不会说点儿别的呀?笨!明天别穿嫩黄色啦,不好看,穿蓝色吧,显着瘦点。”
“......嗯.....哦。”
“你......”郑明霞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心里很不顺,气的要跳脚,三夫人便在一旁道:“明霞,不许欺负你七妹妹。”
郑明霞立即一扭身钻进了老太太怀里,无比委屈的洒出了小泪花:“祖母.......”。
明玥傻眼的看着她,心说刚刚被你训的那个不是我么?
王氏一边拍着六孙女一边对明玥道:“春日里饮食要克制些,也不要贪睡。”
明玥站的规规矩矩:“哦,知道了,祖母。”
刚被郑明霞一说,听明玥又答了声“哦”,王氏也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起来,便也不再理她,转脸同三老爷、三夫人说起话,正这时,门帘一挑,二夫人领着三姑娘郑明薇进来了。
☆、第4章
糖人
“我来晚了”,二夫人边走边笑。
“正是这个时辰,不算晚”,王氏温言说着。
“二嫂是个大忙人,晚一点也是为了正事儿,不像我干闲干闲的,成日腻在母亲这里,都快把母亲絮叨烦了。”三夫人摸着肚子笑的像朵迎春花。
二夫人如今管家,俗务是不少,听了这话就过来拉三夫人的手:“看你说的,我倒是指望你能帮帮我,可倒得敢开那个口呀,你如今的身子是咱们娘的心尖尖,我也是知道这时候的辛苦,可万不敢求你。娘,您说是不是?”
王氏微微一乐:“怎么就娶了你们两个伶牙俐齿的,绕来绕去合着都在我身上呢。”
二人也不说话,只都在她跟前抿嘴笑了一气。
王氏便又问:“老二呢?”
“他与同僚们有应酬,叫我跟您说一声,晚上怕是要晚些,不敢打搅您休息,明一早儿过来。”
王氏点点头,便又朝着郑明薇招手:“三丫头,到祖母这里来。”
郑明薇清清丽丽一张小脸,只是面色苍白,身形纤瘦,多走几步路便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的样子。
明玥知道这是个瓷器一般的人儿,挨不得碰不得,于是很小心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期间她看着三姐细细的胳膊头一次感觉自己吃得可能确实多了点儿,不过下一瞬她又想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屁孩,等以后长个子了自然就会变瘦,为此那刚刚冒头的“少吃一点”的想法又被彻底打压下去。
二夫人眼波流转,在大姑娘郑明珠身上顿了顿,咳了一声就转头笑眯眯的问明月:“哟,七丫头今儿个怎么换人啦?这位就是大嫂特地给你请的教养嬷嬷吧?”
邱养娘并没有吱声,低眉敛目的冲着二夫人福了福。
明玥却是小脸微红,她有些笨拙的下了凳子,两只小胖手绞在一起显示出了她的紧张:
“二、二婶娘,怎么我没有带奶娘您也能看出我偷偷吃了糖人儿呀?我叫她带两、两只,她却只给了带了一小只,所以我不许她跟着我!可这样也被您看出来了么?二婶娘好腻害!”说着她不禁用帕子悄悄擦了下嘴角,像是生怕沾了糖没擦净,然后又怯生生的看着老太太。
她这话一出三老爷率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边笑便问:“明玥吃的糖人是个什么样儿的?”
“是头牛,还吹出了两只大犄角呢。”
“哈哈,看来小明玥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呀,饿的都能吞下一头牛啦。”
“.......”。
先前众人都只是掩嘴低笑,三老爷这样一逗除了王氏外所有人都咯咯笑出了声。王氏自己出身名门,他们郑家也是有名的世族,是以于规矩上王氏极严,也不喜孩子们吃糖人儿一类的市井顽童才吃的东西。
但这只是王氏各人喜好,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家规,且众人瞧着明玥心虚害怕的模样实在可乐,便都付之一笑,在这笑声当中,二夫人轻飘飘略了龚嬷嬷一眼,是个安心的眼神。
王氏方才正满身不舒服,听了这话板脸冲了明玥:“你也知这事是不该的,明儿起便在房里好好想明白,等过了五、六日,你决意不碰那些东西了再来与我说。”
“是,谢谢祖母不罚”,明玥显得很有些难过。
郑明珠和郑明霞都皱眉看她一眼,显然非常嫌弃,倒是郑明薇对她笑了笑。
说了会儿话王氏便乏了,将她们都打发回去休息,明玥临走前觉得有人在看她,便朝着目光之处寻去,却是龚嬷嬷。
她忽然神来似的,用上了邱养娘的法子,茫然而困惑的直直就看了过去,片刻龚嬷嬷果然微微一笑,先行转开了目光,心里对自己的判断力十分满意:瞧着七姑娘这神情,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也是的,碰上这么一个只知道吃的主子,任谁也不敢乱说,因为说了和没说一样,还徒惹麻烦。
于是在龚嬷嬷的自得中,明玥迈着小短腿决定回去将余下的一个糖人也偷偷吃掉。
她走的欢快,并没有发现牵着她的邱养娘若有所思的神情。
今儿二夫人这话问得好,邱养娘想,——七姑娘也回得好。
邱养娘并非是寻常人家里出来的,在那个出过三任皇后的欧阳世家里她什么没见过,更遑论后来还在宫中教习过新人,与察言观色一道早已是她的一种本能。
中午庆嬷嬷一进屋她就瞧着那神情不对,后来又有那番话,邱养娘心里就有了底,她这段时日以来早将庆嬷嬷脾性看了个通透,料想一时也问不出个明白话,又看她忌惮着老太太这边,——庆嬷嬷还没那个资格惹到老太太跟前,约么就是管事的龚嬷嬷了。
她心里清明,可来松菊堂前却没有嘱咐明玥半句。
二夫人那话问的相当随意,并且怎么听重点都是在邱养娘身上,但郑明玥的答话却半个字也没有提她,而二夫人之后竟也没再问,甚至没再多看邱养娘一眼,显然郑明玥的某句话或者某种态度已经让她安了心。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想起郑明玥方才的模样,邱养娘不禁又看了她一眼,自打进到郑府,见了郑明玥后,她就发现这个小丫头似乎只对两件事感兴趣:吃和睡,一副安天命的模样,没有丁点儿聪慧的苗头。
在邱养娘看来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若是长大之后还能一直对这两件事感兴趣那还真是心宽有福之人,世家小姐她见得多了,骄纵者有之、端庄者有之、聪慧着更有之,但能真正心宽明白善待自己的却不多见。
邱养娘并不喜欢太聪慧的,她见过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她也不喜太笨的,一句话说三遍还转不过弯儿来,她想教都没法子教。
到她的眼里,女子还是愚一点儿的好,只要偶尔聪明那么一下,而这聪明刚刚好能保护得了自己就够了,再多,反而要自寻烦恼。
是以,明玥今晚的表现......你若说她说的是假话吧,那也不尽然,——她确实偷偷吃了糖人;可要说她全是因着这个那也不对,庆嬷嬷可不是只给她带了一个,她也不是因为这事生了庆嬷嬷的气。
可她就那样回了二夫人,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情急和羞怯都真实自然,并且因此可以心安理得猫在房里,不去请安了。
邱养娘看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小胖丫头,心想,这丫头...还算太笨。
不过尽管如此,邱养娘也察觉到明玥隐隐的总有点儿逃避意味,按说她也是这长房里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不必总差那么一丝底气。
在心里揣度片刻后,她幽幽出了口气,人与人之间是讲求个缘法的,本来她已经给自己置办好了养老的地方,不料她那唯一的侄子在外惹了事,当日急迫,是邓环娘的哥哥伸了援手,自己今日会在郑府,除了邓环娘出高价的三请四请之外,大部分是因着要还这个人情。
有了这份人情,七姑娘又合了她的性子,这也便是缘法之一吧。
她心里主意已定,便对着庆嬷嬷和红兰道:“你们去睡吧,今儿我陪着姑娘,日后也是同你们一起值夜。”
红兰和庆嬷嬷都是一楞,连明玥也使劲儿睁大了眼睛,邱养娘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面上却是温和起来。
明玥受宠若惊之余困意也消了一大半,歪在床上听着邱养娘讲了半天故事之后她才明白,人家这是觉出了她的消极态度,给她慢慢做心里辅导来了。
呃.....这其实也不能怪她,小时候深受“毒苹果”的影响,一直对继母不待见,如今知道自己的亲娘是别人的继母,她心里总是有点别扭。
加上这一两个月邓氏不在她身边,还没亲近起来。
不过邱养娘的故事讲得生动有趣,明玥听着听着也就入了心。
她们这边夜半未眠,另一处也正在喁喁私语。
二老爷郑佑礼回府时已是二更天,洗去了微微的酒气,二夫人林氏又伺候着喝了一碗醒酒汤,夫妻二人便闲闲的说着话。
林氏说了几件日间小事,便话头一转冷哼了声:“母亲对明珠那丫头也忒偏心了些。”
二老爷仰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闻言便含糊道:“明珠不一样,几岁就没了....”他的本意是说郑明珠没了亲娘,又打小养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自然要多疼一些,不过林氏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嫡亲的孙女,咱们明薇还身子弱呢,更要人疼!就今儿明珠手上的那串珊瑚手钏我原也是见过一回的,那么好的东西我原想等明薇订了亲老太太填妆时我厚着脸讨上一讨,谁成想转眼就戴到了明珠手上......。”
她说到这里心中愈发不平,忽又触到了自己的伤心事,声音竟哽咽起来:“若是咱们第一个孩儿顺顺利利产下来.....如今也跟明珠一般大了,现今想来也只能自己关在屋里暗自伤怀,咱们的孩子.....终究是不能同大房和三房比的.....。”
二老爷先前听到她说起那未能出世的孩子也正暗暗嗟叹,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却蓦然变了脸色,——他是庶出,纵然后来改记在嫡母名下,吃穿用度都与大老爷、三老爷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皱眉坐起,他似乎又看见了亲娘在自己眼前倒下的一瞬。
“好端端的,你又提这做什么!”
林氏瞧见丈夫的神色,一时倒停了话儿,心里也暗怪自己一时嘴快戳到了丈夫的痛处,连忙深吸一口气将那哽咽压了下去,又慢慢依偎到他身边:“不论如何,我同你总是在一起的,咱们有薇姐儿,慕哥儿,别人不疼,咱们疼他们就是了,一样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二老爷神色缓和一些,搂着林氏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林氏有心要他高兴,便把刚才的话压下不提,只道:“慕哥儿也快回来啦,前些天看阿禄捎回的家信,字虽不多,但条理清楚,工工整整呢,阿禄说先生对慕哥儿很喜欢,定是能留在那里跟着范先生求学的。”
顿了顿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反而瑞哥儿生淘生淘的,听说范先生的花瓶都叫他打了俩,约么着够呛,怕是要被赶回来呢。”
二老爷也终于稍稍轻松起来:“瑞哥儿那孩子打小就是个淘气的,慕哥儿天资虽不能说顶聪慧,但胜在勤奋,是个好孩子。”
这话本是林氏起得头,但听到丈夫这样说她又冒了些微酸气,似嗔似娇的探过脸去:“慕哥儿好,我们薇姐儿就不好啦?”
“好,都好,他俩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疼”,二老爷一面说,一面抱着林氏拉下了帐子。
☆、第5章
少年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古人对于祖先是异常敬重的,因此这时的清明节还不止是冬至后的第一百零八天,而是其十日前及八日后都属清明节期,便连朝廷的官员也都放假五日以便其回乡祭祖、扫墓。
明玥一觉醒来发现草绿了,风柔了,院子里的海棠花也蹦出新芽,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觉得身心舒畅。
庆嬷嬷一面帮她整着嫩绿色半臂衫的衣领,一面絮絮的叮嘱:“今儿几位哥儿要回来了,午饭定是都要在老太太那用的,姑娘见了四少爷可不要拌嘴,有什么事且都先让一让,左右夫人和老爷再有六、七日也都到家了。”
明玥微微垂着头,早知道了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今儿到家,——大姑娘郑明珠昨儿一整天都在东跨院盯着人打扫收拾,连嬷嬷更是扯着嗓子吆喝,搞得明玥都觉得自己也应该撸起袖子去搬上两张桌子才对,事实上,为了表达她的欢迎诚意她也带了两个丫头前去表示自己也可以出人出力,但才进门口就被郑明珠身边的连嬷嬷截住了,然后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大意是:快走吧,你别来添乱就是好的啦。
明玥身为人家的妹妹,好意必须要表,表完之后人家接不接受那她也就不管了,是以蘑菇了一会儿她很痛快地就带着两个丫头滚蛋了。
眼下听了庆嬷嬷的话,她伸开两只胖胳膊以便奶娘给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随口答了声:“嗯。”
红兰在一旁见她家姑娘没了下文,不禁诧异的嘟囔:“往日里姑娘总要问‘明明是我比他小,为何要我让他?’今儿竟然没提这话!”
说完她忽然想到邱养娘在一边,不禁吐了吐舌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能隐隐感到这十多日来院子里的规矩似乎越来越严了,姑娘屋子里伺候的四个二等丫头都被换了俩,实际说起来犯的也都不是什么大错,无非是梳头发的时候姑娘皱了下眉或是在院子里嚼嚼舌头,原来庆嬷嬷都是训斥她们几句也就罢了,但邱养娘板着一张四平八稳的脸,只道:“你既然做不好自己本分的事,那就换人来吧。”
——而她家姑娘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默许了。
毫无征兆而又有理有据的换过两个丫头后,果然没人再需要她多训斥了,当然红兰这会儿也没心思训斥别人,她年纪小,还说不出邱养娘这种“掺沙子”的手段,但心里也是有感觉的,觉着自己说话做事也要多思量思量了,是以这话一脱口她还有点惴惴。
邱养娘并没有看红兰,她认为姑娘家是要有一点儿活泛气的,这样才够生动,因此她不但没说话,还忍笑一般的看着明玥。
明玥觉得自己的自己的情商受到了他们的高度“轻视”,她需要给自己“正正名”,于是她将两只肉爪子交叠放在腹部,端着肩膀淑女范十足的轻哼了一声:“奶娘的这些话说过多少遍了,我早记在心里啦。再说,养娘教过,我已经是个大孩子,才不要计较那些孩子间的小事。”
她肉嘟嘟的小脸绷着,声音奶声奶气,偏架势端的十足,庆嬷嬷没忍住笑出了声,帘子旁的两个小丫头也低着头使劲抿嘴。
红兰在一旁内心激动:老天开眼了,姑娘听劝了。
明玥吃了早饭,又站在院子里那颗海棠树下从上到下看了几遍,——这是她含蓄的眼保健操。
说到这个,明玥就有一种揣着别人不懂的秘密偷偷窃喜的小心理。
实际一开始她只是站在树下仰头发呆而已,然而丫头们好奇也随着她一起仰头看,看了半天,发现鸟也没有一个,但她们不甘心,于是仰头继续跟着看,等明玥发呆完了,才发现出现了一院子的丫头婆子都跟着自己仰头看天的奇景,她一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便仰头再低头,再仰头、再低头......院子一时无声,众人动作神同步......后来明玥实在忍不住,跑回屋子里抱着枕头死命笑了一气,众人莫名其妙,——明玥靠着这个恶作剧带来的窃喜感度过了刚刚穿越过来的小半个月。
后来她又看了几次,丫头们虽明知道天上、树上毛儿都木有,但不时地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看上几眼。
而明玥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另外一种收获,——眼保健操,兼治颈椎病,一举两得,省时省力!
作为前世天天对着电脑的近视一族来说,明玥决心:保护眼睛,从娃娃做起。
是以她三五不时便会站在树下来回看上几次,次数多了,丫鬟们虽然困惑却也习以为常了,后来红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干人等的心声:“姑娘,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明玥回头一笑:“看人生。”
众丫鬟:“....好深层哦。”
看完人生的明玥同学如常的过了一上午,下午快到未时正有小丫头跑进来报:“姑娘啊,三位少爷到啦!大姑娘已经往老太太那去了。”
明玥自一团墨迹的纸张中抬起头:“已经到了老太太那了?”
小丫头憨头憨脑,答得倒是清楚:“没呐,先往老太爷那去了,估摸过一会儿才到老太太院子。”
明玥撂了手下炕,收拾整齐,又听庆嬷嬷将早上的话叨叨了一遍,也往松菊堂而去。
——二夫人惦念慕哥儿小小年纪头回离家,等不及他回自己院子请安,午饭后便去了老太太房里;郑明珠上午又往大房的东跨院去了一趟,确定再无任何不妥了也神采飞扬的等着两个亲弟弟进家门;明玥这个‘亲’妹妹虽不得人心,面却是要露的,这是郑家最基本的礼规。
明玥自觉这一路走的挺快,但奈何腿太短,霸拽霸拽快两刻钟才进了松菊堂的门,绕过前院的石刻五福献寿屏风,她抬眼就看见前方正过小石桥的三位少爷。
他们应该是依据年龄依次排列,身高也正符合了这个顺序。
约么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领头的小少年脚下顿了顿,侧身望向明玥的方向。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眼睛眯了眯,唇角勾着,湖蓝的衣摆在春风中微微一漾,显得很是柔和。
他后面跟着的是个七、八岁的小胖子,再下来是个娃娃脸的男孩。
明玥怔了怔,觉得他是在微笑,心想这个哥哥还挺面善,便忙轻提小裙摆往前小跑几步,依着顺序喊道:“二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好,一路辛苦啦。”
二哥哥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四哥哥冲她使劲儿呲了呲牙。
五哥哥羞涩一笑:“七妹妹。”
明玥嘿嘿两声,知道自己把人认对了,便默默跟着他们进了正房。
见了王氏,三个孩子恭恭敬敬问好:“祖母,孙儿们这一路教您老人家惦念了。”
王氏微微颔首:“去见过祖父了吗?”
“是”,男孩们异口同声的答道,稍稍一顿,郑泽昭才又道:“只是孙儿们一身风尘,不敢在祖父处停留太久,等晚些梳洗过再行去请安。”
王氏听了这才渐渐露出笑意,往前略欠了下身:“都往前来,给祖母好好看看。”
三个男孩一起往前行了几步,王氏的目光自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便对着目光同样在他们身上的郑明珠和二夫人道:“昭哥儿又高了些,瑞哥儿晒黑了,慕哥儿比离家时要瘦,这两个孩子都是头回离家求学,估么是念家啦。”
瑞哥儿便咧嘴嘿嘿笑了:“想祖母。”
慕哥儿不太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想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孙儿没出息了。”
二夫人和郑明薇一听眼圈要红,王氏便摸了摸慕哥儿的头:“你二哥哥十一岁了,也一样要思念家里,这是人之常情,说明您们并非是那些重利轻离别之人,这不丢人。”
郑泽慕偏头看看二哥郑泽昭,轻轻一笑,露出满口的小白牙。
龚嬷嬷在一旁看这娘几个先还一心高兴,一转眼倒感叹起来了,忙笑道:“看老太太说的,咱们郑府里出来的哥儿,那个不是一等一的品行,左右这下回来也能留近半个月呢,总也解一解几位小爷的思家之苦。”
二夫人也乐了:“是呢,这几个孩子才回来,半个月后啊保管昭哥儿更高上一截,瑞哥儿白白胖胖,慕哥儿结结实实的。再说,往范先生那去的都是他们这般的年纪,在一处作伴,想来比在家里还热闹。”
王氏已然缓过劲儿,跟着笑了笑,让他们都坐了才问向老四郑泽瑞和老五郑泽慕:“你们两个在范先生那里如何?”
郑泽慕刚要说话,便见郑泽瑞死劲儿同他挤眼睛,他一顿,只答道:“范先生很好,管教我们也十分严格。”
郑泽瑞闻言悄悄挑了挑眉,眼角余光看见明玥似乎正在看他,便恶狠狠瞪了她几眼,直把明玥瞪得莫名其妙。
王氏点点头正要就着范先生说几句,三夫人董氏领着郑明霞进屋来了。
孩子们一番见礼,董氏舌头生花把三人挨个夸了一遍,然后又说:“我步子慢,倒把明霞急得够呛,一个劲儿的催着要过来看哥哥们。”
“你在屋子里歇着就是,做什么还要跟着孩子跑这一趟,回头叫这几个猴儿去看你便是。”
三夫人微笑不语,只挺着肚子挪到王氏跟前:“知道娘心疼我,索性就不折腾了,直接在这蹭过晚饭去。”
王氏佯装瞪她一眼,转过头来又要继续方才的话题,看到昭哥儿隐忍的咳了两声,想到这几个孩子还没梳洗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