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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馆主有些意外,想到这是南倾,便也习惯了。
他看向一旁的家属。
在现场的只有逝者的妻子和两个十多二十岁的女儿。
他们听到了南倾和老馆主的对话。
也注意到了老馆主有些苍白的脸色。
逝者妻子走过来,眼眶因为过度悲痛,布满了血丝,有些红肿。
看向南倾的眼神却格外的干净。
哪怕喉咙沙哑,她也只是问了一句:“您可以吗?”
她眼里有几分犹豫,更多的是体谅。
南倾挺了挺脊背,实话实说:“我会尽量做好。”
逝者女儿们听出了南倾这是第一次,眼底浮现犹豫,上前试图说什么。
却被他们的母亲拦住。
她看着南倾,南倾安安静静的站在手术灯的余光之下。
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莫名的,她想信任她。
逝者妻子回头看了眼入殓台上被修复得精细而妥帖的丈夫,眼眶不可控的湿润。
却是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然后朝南倾鞠了一躬:“拜托了。”
三个字,南倾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
很少有人会把至亲的最后一程交给一个从未上手过的人。
入殓师这一行,很难出新,一是人们对这个职业的忌惮。
二是几乎没人愿意让自已的亲属给别人做实验。
南倾很感激。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话落,她转头看向老馆主。
后者给了她一记安定的眼神,而后退到了一旁。
南倾按照记忆中老馆主的步骤,布置好往生幡、七星灯、五厨经、蜡烛台等道具。
解剖台的灯光熄灭,逝者被转移到棺木之中。
只有头顶那扇窗透进来的一束光。
火柴引燃香火,南倾做着老馆主曾经日复一日做的事情。
香火气息逐渐掩盖血腥味,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随着法盘落下,一切尘埃落地。
逝者家属隐忍着的哭泣声,在棺材合上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气氛压抑,让人窒息。
南倾看着,也跟着眼眶红润。
她扭开头,试图遮掩。
逝者被拖往火葬区,老馆主走过来,拍了拍南倾的肩,嗓音平静而沉稳:“他是你亲自送走的第一位[客人],以后,就是真正的入殓师了。”
“原本担心我日后无人可送,如今,倒是放心了。”
第52
章
万众瞩目的祁厅长
老馆主似乎是有什么心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南倾迷茫的看向他。
老馆主站在白炽灯下,情绪没有波动,却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说不清的悲伤里。
仿佛他这个人,本无欢愉。
南倾眼眶更红了,没来由的心底发堵,双手有些颤抖。
老馆主依旧平静,只是道:“但愿我所学是真,以后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南倾,看向某个角落。
看惯生死的人,却唯独双眸澄澈。
南倾吸了吸鼻子,越是强忍,越是眼泪决堤。
关于老馆主,她仅有的了解只是祁郁二伯。
他是祁家人,却不姓祁。
他是祁家曾经内定的继承人,如今却无人提及。
南倾不懂过去,也不知从何问起。
她能平静的送走很多人,却无法接受至亲再躺在冰冷入殓台。
气压低沉到极致。
老馆主反而笑了,安抚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哭。”
“收拾收拾,阿郁还等你呢。”
南倾像个孩子,执着又倔犟的盯着老馆主,不放心他一个人。
老馆主却笑了:“别担心。”
“祸害遗千年,我倒是想走,哪有这么好走。”
他像开玩笑,可眼里却又满是无奈。
只是抬手替南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温柔道:“若到那一天,我保证,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
他说:“死亡并不可怕,在活着的时候,尽力去做想做的任何事,爱想爱的任何人。”
“不留遗憾,死亡也就是不算是惩罚。”
话罢,老馆主看了眼时间。
已经七点过了。
当即催促着南倾出发。
两人走出入殓室,老馆主看着南倾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就穿这个?”
他像个老父亲般,替她操碎了心。
南倾指了指更衣室:“带了衣服。”
老馆主笑了:“阿郁母亲准备的吧?”
他弯腰撑着膝盖晃了晃,兀自道:“苏谙向来臭美,也就祁律之能宠她一辈子。”
这话,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无奈和宠溺。
南倾看着老馆主,第一次对他的过去生出了好奇。
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从祁家内定继承人,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却又人人敬畏的殡仪馆馆主?
他这些年从未与祁家人有过交集,可言语之间又像是亲密和谐的家属朋友般自在熟敛。
纵然好奇,南倾也知道,过去对老馆主而言是不可提的存在。
收起好奇心,她转身进入休息室换上了旗袍,戴上镯子耳夹,简单的整理仪容。
再出来,一袭白色旗袍白玉珠宝,宛如烟雨古画中走出来的江南美人。
柔若无骨却又坚韧圣洁。
老馆主眼前一亮,由衷的夸奖:“女孩子就该这么漂漂亮亮的。”
“每天跟在我这儿灰头土脸的,回头去了祁家,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呢。”
他开玩笑道:“以后打扮的亮丽些,特别是去祁家。”
“可不能让那群老头子觉得我许聿带出来的丫头没出息。”
南倾被老馆主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却是傲娇道:“分明是您当初说黑色好,不容易沾染污秽。”
老馆主一瞪眼:“我又没让你天天穿黑色。”
说着,他催促着南倾上车:“开车别穿高跟鞋啊。”
南倾“哦”了一声,将高跟鞋放在副驾驶,穿着之前的鞋驱车离开。
同一时间,宴会厅。
入职宴七点开始,祁郁作为今天的主角,一身黑色西装出席。
内衬是南倾同款定制的衬衣,衣领用银线绣了南倾裙子上的同款山茶花。
随着他的走动和光线的变化,山茶花若隐若现似开似合,栩栩如生。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衣领的刺绣,眼前一亮的感觉。
检察院院长忍不住调侃:“祁教授,你这衣服,有点学问吧?”
他们法医出身的,就是天生细节怪。
祁郁平时一丝不苟的西装,从头到脚完美到极致。
可不会选择这种小心机的衣服。
他在场内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南倾的身影。
笑容调侃:“祁夫人呢,怎么没看到?”
苏井槐想问的是,我们检察院的院宝南法医呢?
南倾这一休假,五天就过去了。
苏井槐恨不得把她抓回去办案。
祁郁大方承认:“的确是为了配倾倾,特意挑了件不一样的衬衣。”
“倾倾在殡仪馆,晚些过来。”
听到南倾在殡仪馆,苏井槐默默打消了把她拎回去的算盘。
他可不敢跟那位抢人。
正好警察局局长走过来。
看祁郁一个人站在这儿,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怎么没看到南法医?”
穆局长道:“大家听说祁厅长结婚两年,破天荒带祁夫人出席宴会,可都期待着呢。”
这话不假。
听说祁郁要带妻子出席宴会,南城各界早已经私底下讨论的热火朝天了。
关于祁郁的妻子,除了这几个知道内幕的以外,几乎没人知道是谁。
只知道祁郁两年前朋友圈发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公布已婚,但两年过去了,没听过一点祁家未来当家主母的消息。
甚至这两年祁郁连南城都没回来两次。
大家都已经开始猜测,祁郁是不是已经离婚,或者是商业联姻双方没感情不想彼此沾上关系。
祁郁这次回来直接坐上了南城法务厅厅长的位置,不少权贵财阀甚至已经开始暗戳戳打主意。
想把自已家的女儿介绍给祁郁认识。
毕竟,祁郁除了无名指那个戴了两年的戒指以外,到哪儿都独来独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已婚人土。
听到大家讨论,知道内情的苏院长和穆局长已经憋了好几天了,他俩上帝视角,四处吃瓜。
这会儿比谁都期待看到一会儿祁郁带着南倾出席晚宴众人的反应。
祁郁笑笑,哪怕刚回答过苏院长,还是耐心的再次回答:“倾倾晚些到。”
确定南倾要来,穆局长放心了。
抬头看向楼上月台,当即决定一会儿就站在那儿纵观全场,吃瓜一线。
这边几人正聊着呢,那边,法务厅副厅长带着顾准朝祁郁走了过来。
顾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手里端着酒杯,装的却不是酒。
法务厅副厅长陈忠脸上带着笑率先上前,走形式打了招呼之后,指了指身旁的顾准:“祁厅长,这是我们法务厅的政务律师,顾准。”
“您入职这段时间,很多资料都是由他收集整理,送到您那儿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祁郁抬眸,看向顾准。
他迎着光而站,西装笔挺万众瞩目,顾准昨晚通宵喝酒,脸色有些僵。
却还是朝祁郁恭敬的鞠躬:“祁厅长,恭喜入职。”
祁郁视线落在他脸上,冷意微淡,却也只是不冷不热的颔首:“顾准,我知道你。”
第53
章
一步步走进他心里
他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顾准却莫名觉得具有针对性。
就在他沉思自已是不是得罪过祁郁时。
一旁的副厅长率先热情激动的套近乎:“顾准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说来,他算是您的同门师弟呢,大学时在中央政法大学,您刚执教,他上过您的课。”
“算下来,他得称呼您一声老师,按照辈分,得唤您一声小叔。”
副厅长以为祁郁对顾准印象不错,滔滔不绝套近乎。
顾准却没那么激动,他看着祁郁,男人也在凝视着他。
那双幽沉的眸子晦暗高深,仿佛看不到尽头。
祁郁这人,严肃冷漠,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或许是隔着辈分,顾准站在他面前总能感受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是吗?”
面对副厅长的话,祁郁只是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顾准心里一咯噔,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副厅长却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
“在南城,虽然您年龄不大,但毕竟与他父亲是同辈,他们在您这儿,都是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