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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迩是了解他的,当年他便时常像头倔驴,有时在厂里,工头将他活计量数错了,他便不依不饶,缠着工头不让下班,最后工头磨不过他,顺了他。这样的事不止一两次。还有一次,有个工友说曾迩是他买来的小媳妇,他让对方道歉,对方撒泼骂得更厉害。张恒青长得人高马大,那个挑事儿的工友要矮他一头,他抓着那工友的领口在厂子里拖了两圈,好多人上前劝阻,那工友裤子都在地上磨破了洞,最后还是跟他道了歉。

杨大姐走了,曾迩坐在床边的塑料凳子上,也不和他说话。

张恒青看了看她,“我有点饿了,一直没吃东西。”

曾迩怒目对视,站起身来,“冤孽。”

他心里却美滋滋的。

曾迩走出医院,在周边找了一家粥店,买了些粥和清炒蔬菜。她的手机里进来几条信息,她料想应该是姜顾发来的,也没急着看。

曾迩提着打包的食物进门,张恒青便别别扭扭地说:“我想去厕所。”

曾迩看了一眼门口的洗手间,距离床位虽然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可是他根本走不动。“我扶你坐轮椅过去?”

“坐什么轮椅,谁折腾得动,床下有接小便的。”旁边进来打吊水的护士扔了一句话过来。

曾迩弯着身子在床下寻找,找到一个白色塑料的长方形的小桶,是专门方便男士的设计。她别过去脸递给他,还没等他作反应,她将床位周边那个临时拉帘拉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类似于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却很快意识到了现实。

“你快点,还犹豫什么?还指望我抱着你去厕所吗?”曾迩隔着帘子大叫,她故意走出病房。

她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正好翻看了一下未读信息。

——曾迩,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帮忙吗?

——看你那么着急就走了,我实在不放心,有时间打个电话给我,发条信息也行。

——没什么事吧?有事我可以帮忙的。

曾迩看着信息有些内疚,便回复一条:没事,朋友进医院,我来看看。放心。

很快他便回复了信息:那就好,曾迩,有困难告诉我,明天见。

曾迩关上手机,她明白姜顾的关心,已经有很久,她没有得到过谁的记挂,那感觉陌生得很,陌生到有些不适应,甚至是一种不配得的慌张感。

曾迩再次走进病房,张恒青在里面艰难地拉扯拉帘,却没有成功。

她走过去将拉链拉开,看到地面上放置的尿壶。她伸手将它提起来,“你要干什么?”

“倒掉啊,你不嫌有味儿啊。”

“你不要做这种事。”张恒青一着急,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我不做你做啊,又不要护工,快坐好,掉下来就更别想出院。”曾迩瞪了他一眼,提着尿壶走向洗手间。

等曾迩走回来,张恒青坐在床上有些失落的样子。

“曾迩,要不你叫那个杨姐回来吧。我不想让你做这些。”

曾迩看到他被逼无奈的样子,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有什么事,确实也不会有人在身边照顾。该死的共情让她无法对他置之不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前显赫的大学教授,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倔驴。

“张主任,刚大夫说,你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当然你的腿一时半会好不了,柱个拐就好。所以呢,我可以照顾你几天。”曾迩说完马上补充,“不过,你出院后,我们便老死不相往来。”

张恒青心里暖和起来,他望着她,想起很多年前,他要离开曾迩的家的前一夜,她紧紧抱住他说要一起走,她瘦弱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就是那个拥抱让他下了决心。

张恒青有个完整的家,能干的老婆,出国留学的儿子。他却明白,自己从没有爱过陈清雅。可是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他感激陈清雅挽救了自己残破的人生。

陈清雅不懂爱情,但她喜欢张恒青。而张恒青懂得什么是爱情,就像《安娜卡列尼娜》那本里写的。陈清雅那时爱他爱到无法离开他,不得不说除了他相貌堂堂外,便是他上演深情的一些小伎俩。他要抓住机会,便做了一次演员,男女之情,他也是第一次,他却在看过的那些书里找到了些猫腻。

他对陈清雅说他对她是种迷恋,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深情,他笨拙的吻也是绵连的,她始终无法割舍。直到有一天,他得到了她的身体,她便彻底成了他的傀儡。

对,他给了陈清雅一份爱情,无论那份爱情是否是编造的,她却沉迷其中,即使和父母断绝关系,也要张恒青。

9841

很多的遇见

陈清雅年近四十,她认识张恒青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她看到的是一个人高马大,头发梳理得整齐,眉目清秀,气质文艺的男青年。

陈清雅上完高中就去了职高,经常去父亲的工厂转悠两圈,她看到张恒青第一眼便走不动道,是她上前先跟他搭话的。

张恒青刚开始没有理她,他端着饭盆去食堂打饭,那天他出来晚了,工友们都去吃饭了,只剩他一个人。他碰到陈清雅,她问他叫什么,在哪个组干活,他没说话,低头想走开,可是她还是追上来,没话找话说。后来有人叫陈清雅,说你爸叫你回厂长室,张恒青才知道这就是千金大小姐。

陈清雅那时偷偷处过对象,就是职高里的男同学,不学习,流里流气的那种。可是张恒青不一样,他稳重,浪漫,有情怀,同时颜值出众,就一个缺点,是个穷小伙。张恒青很会一套欲情故纵,他常常上前情不自禁地要吻她,之后在她急促地喘着粗气时,停下来向她道歉。他抚摸她的脸颊,用一种慢下来忽然又加快的节奏,让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他。

他说陈清雅是世界上最充满朝气的女孩,他永远无法忘记,即使得不到,也会在余生永远惦念她。就是那句话,让陈清雅将初夜给了他。

陈清雅结婚后,并不觉得张恒青有什么变化,她仍然沉浸在浪漫的情怀中。张恒青忙着去夜校,忙着考大学。他不需要做苦力,入赘到陈清雅的娘家,生活阔绰,他只需要讨好老丈人便可万事大吉。

直到陈清雅生下孩子,张恒青考上大学后,她便觉得缺了点什么。张恒青那时很忙,忙着上学,忙着读他喜欢的各类书籍,之后他又忙着考研究生,就这样他一直忙下去。

后来张恒青很少碰她,她在夜里纠缠着他的时候,他总是有各种理由。陈清雅想发怒,或者痛苦压抑,都无法向他发泄什么,她说不出来,是一种落寞和空虚,还有种强烈的企望和爱而不得。他从不生气,对她发出的百般刁难和嗔怪,耐心温柔地对应着,这让她打在一团棉花上,怒气却只增不减。

七八年前开始,陈清雅的父亲身体出了问题,渐渐退下来,陈清雅无奈顶上去,却发现了做事业的成就…

陈清雅年近四十,她认识张恒青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她看到的是一个人高马大,头发梳理得整齐,眉目清秀,气质文艺的男青年。

陈清雅上完高中就去了职高,经常去父亲的工厂转悠两圈,她看到张恒青第一眼便走不动道,是她上前先跟他搭话的。

张恒青刚开始没有理她,他端着饭盆去食堂打饭,那天他出来晚了,工友们都去吃饭了,只剩他一个人。他碰到陈清雅,她问他叫什么,在哪个组干活,他没说话,低头想走开,可是她还是追上来,没话找话说。后来有人叫陈清雅,说你爸叫你回厂长室,张恒青才知道这就是千金大小姐。

陈清雅那时偷偷处过对象,就是职高里的男同学,不学习,流里流气的那种。可是张恒青不一样,他稳重,浪漫,有情怀,同时颜值出众,就一个缺点,是个穷小伙。张恒青很会一套欲情故纵,他常常上前情不自禁地要吻她,之后在她急促地喘着粗气时,停下来向她道歉。他抚摸她的脸颊,用一种慢下来忽然又加快的节奏,让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他。

他说陈清雅是世界上最充满朝气的女孩,他永远无法忘记,即使得不到,也会在余生永远惦念她。就是那句话,让陈清雅将初夜给了他。

陈清雅结婚后,并不觉得张恒青有什么变化,她仍然沉浸在浪漫的情怀中。张恒青忙着去夜校,忙着考大学。他不需要做苦力,入赘到陈清雅的娘家,生活阔绰,他只需要讨好老丈人便可万事大吉。

直到陈清雅生下孩子,张恒青考上大学后,她便觉得缺了点什么。张恒青那时很忙,忙着上学,忙着读他喜欢的各类书籍,之后他又忙着考研究生,就这样他一直忙下去。

后来张恒青很少碰她,她在夜里纠缠着他的时候,他总是有各种理由。陈清雅想发怒,或者痛苦压抑,都无法向他发泄什么,她说不出来,是一种落寞和空虚,还有种强烈的企望和爱而不得。他从不生气,对她发出的百般刁难和嗔怪,耐心温柔地对应着,这让她打在一团棉花上,怒气却只增不减。

七八年前开始,陈清雅的父亲身体出了问题,渐渐退下来,陈清雅无奈顶上去,却发现了做事业的成就感让她不再郁郁寡欢。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公司不断发展壮大,她变得更加忙碌,也就忘记了从张恒青身上寻觅缺失。

自从儿子张欢项出去留学后,陈清雅便更是不着家。张恒青偶尔打电话联系她,也常会碰上另一个男人接电话,那是陈清雅请了不久的助理——钟官。

张恒青碰到过钟官很多次,有时他代陈清雅回家来取资料,或者陈清雅的物品,那是个刚刚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材健美高大,五官英俊到出众,笔挺西装穿得像

T

台上的男模,举手投足间有种绅士魅力。

张恒青从没有多想过,他并不在乎,即便陈清雅很少回家,他也只是认为她在忙,自己也常常很忙。可是事情并不像他想得那样轻描淡写,上次他本来要去南方做调研,很早便给陈清雅发信息说出差几天。

没想到要出发的那天,他的钱包在上班路上丢失,他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被偷了,糟糕的是里面的身份证丢掉了。他改签了航班,十分晦气地回到家。

他开了指纹锁走进家门,像平常一样,门被关上。他从玄关那里往客厅走,他走到餐厅旁边的桌子前,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张恒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个男人便是钟官。

他的裤子拉链没有拉上,腰带松垮地扣在腰间,衬衫扣了三四个扣子,半边掖在裤子里。他的脸涨红,两只瞪得滚圆的眼睛,闪烁不定。他向张恒青点了下头,近似于逃出去,张恒青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夺门而出。

卧室门在那一刹那在里面反锁起来,张恒青跑过去砸门,“是你吗?陈清雅,是你吗?你是谁?不说话我马上报警?”

很久陈清雅从里面嚷了一声,“是我,报什么警。”

“你出来,陈清雅,你出来说清楚。”

自从陈清雅和钟官的事被发现后,张恒青便从家里搬出来,两个人正式分居,他提出了离婚。而陈清雅一直缄默着,也没有去找张恒青化解此事,两人便僵持着。

张恒青有一双白嫩,没有过多细纹,纤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双手。一个男人,有这样一双手,便像多了更多的柔情和性感。陈清雅忘不了那双手,它曾抚摸着她的身体度过了最青春的激情岁月。

曾迩租了一张折叠床在张恒青旁边,夜里她睡去,张恒青偷偷抚摸过她的脸,如果时光倒流,他问自己还会不会那样送走她?那是个没有意义,且没有保障的问题。

曾迩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一个负心的男人,除了恨,不,她觉得那种汹涌的情感和恨是不一样的。那不是恨,那只是种残忍和痛,她并不恨。

直到她决定留下来照顾他时,她才明白,从某种情感上讲,她仍然感激在那个绝望的日子里,把她从苦难里捞出来的张恒青,至少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有了喘息的缝隙。他教会了她很多,后来她拼命学习,用知识改变了自己不至于跌入更无知低贱的命运,这都得益于他们的遇见。

“曾迩,讲讲你自己,你有男朋友吗?”

“我离婚了,有个孩子,给了前夫。”

“孩子几岁了?男孩女孩?”

“男孩。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曾迩不耐烦了。

“曾迩,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段时间过得不错,我相信我会越过越好。”

“为什么是这段时间?”

“可能是懂得珍惜自己了吧?可能是知道那些苦难并不是我的错吧。”曾迩说完又后悔不已,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么多。

张恒青伸手过去,却发现碰不到她。

“你又要做什么?”曾迩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想安慰你,但是我够不到你。”

“你快睡吧,我用不着你安慰。”

“以后我来照顾你,曾迩。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然后再一次离弃我吗?休想。快睡吧。”曾迩重新躺下来,转过身,脸对着窗,只看到墨黑的夜色,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远处的建筑。

9842

第三者们

“曾迩!”

“叫我做什么?”曾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你下午去上班吧,我好多了,可以自己上厕所。”张恒青一直看着她,只是她没发现。从早上他一睁眼,他便一直望着她,始终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机灵聪明的小女孩。

“那我一会儿就走了,晚上我过来,有要办的事到时候跟我说。”曾迩从床边柜子里拎起包,直接向外走。

“曾迩!”他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她回头确认。

“你晚上一定过来,我等你。”

曾迩看着他清癯的脸,那个有裂纹的眼镜,依然英俊的模样。她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

曾迩回到公司,发信息给王主管——领导,我下午回来上班了。

很久收到王主管的回复——知道了。

曾迩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睡得浑身生疼,一夜没睡好,到了下午昏昏沉沉。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杯咖啡,发现茶水间空无一人,她倒好咖啡便坐在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眯起眼睛,头向后仰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发现姜顾的脸在离她一尺之处,他站着半弯着腰,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就那么凝视着沉睡的她。

“你来了也不叫醒我。”曾迩侧过脸去。

“这两天你都没来,去哪儿了?”姜顾直直地站在她的身边。

“我不是说我有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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