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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迩,我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个小城镇上遇到过一个女孩。那女孩一点也不漂亮,但是每天都穿一件白色芍药花纹的连衣裙。”
“每天穿?不换衣服吗?”
“这不是重点好吗?我那时在一家饭馆后厨洗碗,手每天都被泡得发白,眼睛里都是油花飘着的浑水池……”姜顾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那个小城镇里发生的故事。姜顾当时在一家饭馆做洗碗工,从早上九点洗到晚上九点,他就在一个长一米,宽一米,用瓷砖筑成的水池子里,洗刷各种锅碗瓢盆。
在一天里,他需要站在池子边上不停地抓起碗来,用一只长条刷子不停地刷。有时他会恍惚自己在干什么,等想到他是如何跑出家门的时候,便又会有意识地干起来。
那池子里的水,充满分层的污浊物质,刚开始他干呕不止,后来倒也习惯了。手就那么在水里泡着,到了晚上,他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手。
那个洗碗池在饭馆后面的一个小木屋里,是由条形木片搭建的,里面有一只灯泡,落满了发黑的污垢。光昏黄微弱,木片缝隙会透进来一些光线,斑驳地落在那个池子里,还有他的身上。
那天下午他从小木屋走出来倒水,一个穿着白色芍药花纹连衣裙的女孩在院子里出现。她大概比他大一点,露出没有被晒黑的胳膊和膝盖以下的腿,满眼污浊的姜顾像被洗了眼,在微风徐过时,也盯着望着。
那个女孩是个聋子,她后来便经常来院子里看姜顾,也不会说话。她不漂亮,有些干枯的长发,刘海齐齐地落在眉毛处,塌鼻子,嘴唇厚实。
她来的时候,姜顾便从小木屋走出来抽一根烟,坐在地上一只要烂掉的断木桩上,她便站在木桩的另一头。姜顾会偶尔望她一眼,她就看着自己脚尖安…
曾迩坐在那里,却被夹在争奇斗艳的花丛里的一枝栀子花吸引。它没有开,含苞待放,拇指大小的花苞,被鲜红和赤粉紧紧围裹。不仔细看去,谁也不会注意到,夹杂在里面的竟然是栀子花。
“栀子花很香,白得温婉。”曾迩小声说。
“哪里有栀子花?”姜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你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曾迩笑。
“曾迩,我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个小城镇上遇到过一个女孩。那女孩一点也不漂亮,但是每天都穿一件白色芍药花纹的连衣天穿?不换衣服吗?”
“这不是重点好吗?我那时在一家饭馆后厨洗碗,手每天都被泡得发白,眼睛里都是油花飘着的浑水池……”姜顾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那个小城镇里发生的故事。姜顾当时在一家饭馆做洗碗工,从早上九点洗到晚上九点,他就在一个长一米,宽一米,用瓷砖筑成的水池子里,洗刷各种锅碗瓢盆。
在一天里,他需要站在池子边上不停地抓起碗来,用一只长条刷子不停地刷。有时他会恍惚自己在干什么,等想到他是如何跑出家门的时候,便又会有意识地干起来。
那池子里的水,充满分层的污浊物质,刚开始他干呕不止,后来倒也习惯了。手就那么在水里泡着,到了晚上,他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手。
那个洗碗池在饭馆后面的一个小木屋里,是由条形木片搭建的,里面有一只灯泡,落满了发黑的污垢。光昏黄微弱,木片缝隙会透进来一些光线,斑驳地落在那个池子里,还有他的身上。
那天下午他从小木屋走出来倒水,一个穿着白色芍药花纹连衣裙的女孩在院子里出现。她大概比他大一点,露出没有被晒黑的胳膊和膝盖以下的腿,满眼污浊的姜顾像被洗了眼,在微风徐过时,也盯着望着。
那个女孩是个聋子,她后来便经常来院子里看姜顾,也不会说话。她不漂亮,有些干枯的长发,刘海齐齐地落在眉毛处,塌鼻子,嘴唇厚实。
她来的时候,姜顾便从小木屋走出来抽一根烟,坐在地上一只要烂掉的断木桩上,她便站在木桩的另一头。姜顾会偶尔望她一眼,她就看着自己脚尖安静地站着。
那个聋了的姑娘叫什么,姜顾后来也不知道,饭馆的人背后叫她聋丫头。她每天都去院子里,姜顾那个时候便会走出来,像一种约定,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回到世间的短暂时光。
姜顾还讲了自己怎样从家里逃出去,怎样在那个小城镇流浪一年的所有事情。
“在我看来,你就是在作?”曾迩边说边摇头。
“为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贫穷和苦难有多可怕,竟然有人要自讨苦吃。”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自己回来吗?”
曾迩被这个问题吸引,将脸转向他,探问一样地望着他等答案。
“我并不是怕吃苦,而是那个姑娘,如果她有五十万,就可以去上海作手术,她便可以听到声音。那时我第一次想到回来,跟我爸要这笔钱,不,我的账户上就有钱给她。”
“于是你回来是来取钱的?”
“不是,我是想要回来的,取钱给她也是真的。我吃了那么多苦,才明白我爸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我爸曾经说给我这么多钱,这么富有的生活,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爱。我那时候当那是屁话,在那一年的流浪生活里,我才知道,他的话没有错。至少那些钱,都是他辛苦赚来的,给了我,怎么能说不是爱呢?”姜顾双手交叉在一起,落下来顶在额头上。
“你真的取了五十万给那个女孩送去了?”曾迩好奇不止。
“送去了,听说那女孩手术很成功。”姜顾对着她深深微笑,“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很欣慰。”
曾迩用手支在下巴上盯着他看,“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又呆又愣,似乎对什么也不感兴趣,可是又有个这么牛的老爸做后盾。”
“我确实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也不着急想得到什么,除了你。”
“这一点也让我好奇,说我漂亮吧,我不难看,可我不年轻了,离异有小孩,你到底看中我什么?”
“你知道那个治好了耳朵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吗?她又为什么来看我?”
曾迩摇头。
“她盯着我那双巴黎世家的运动鞋看很久,那是我身上唯一保留下来的老物件,那双鞋样子很摩登新奇,在那个镇子里没人,也没有卖这样的鞋。她的眼睛里有种探知和无畏,那是我觉得她不一样的原因。”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眼里也有。还有你的冷漠,只有你才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对立面里的人。我甚至愿意和你永远去吃一碗拌面,只要没有那么麻辣就好。”姜顾的眼睛里冒着白炽灯一样的亮光,默默对她笑。
曾迩却在那一刻觉得他是个靠近自己的人,是个可以触碰到她内心里起丝成茧的硬壳的人,她愿意和他说些什么。
“我饿了,可以留在你们家吃晚饭吗?”曾迩问。
“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去餐厅吧。”姜顾起身。
两人从阳光房走回大厅,从玄关门穿行至餐厅。那张餐桌又长又大,曾迩设想,她家的客厅里是容不下这么大的餐桌的。餐桌表面丝滑,有着类似波斯地毯的图案,周边镶裹着金色雕刻。
姜顾拉起一边的椅子,请曾迩坐下,自己坐向另一端的椅子,他们面对面,却相隔很远。曾迩伸平双手,“你在做什么?”姜顾问。
“我们相隔好远,你们家吃饭都离这么远吗?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曾迩对他招招手,“过来,你就坐在这里吧。”曾迩指了指旁边桌角的一侧。
姜顾起身走过去,坐下来,“坐在这里真好,能看清你脸上卡粉的皮肤。”
“那也是好的。”曾迩心情不错。
做好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来,醒好的红酒装在铮亮的器皿里,两只宽口高脚杯,有人细心倒好酒,放到他们面前。
姜顾举杯,曾迩迎上去碰杯,撞击出呯的声响,清脆好听。
酒至三分,曾迩笑起来更容易了,她眼里反射着屋子里各类亮闪闪的器皿和有光泽的物件,姜顾也变得不那么陌生。
“饿着肚子的时候是不是更恐惧,是不是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的时候更害怕?是不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人陪在身边,尽管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你可以信赖的人的时候最可怕?”曾迩问了一连串问题时,姜顾将杯中的酒喝干。
“你说的我都体验过。”
“而你只是一种体验,有的人是无法选择的宿命,你说她该有多怕?”
姜顾将她拥入怀中,在耳边低语,“我知道,我知道的。”
曾迩的泪顺着脸颊流淌,落在赤裸的膝盖上,越发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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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条深洞里的母蛇
在翌日清晨,曾迩被姜顾送到小区门口,她急着回家做上班准备。
又是一次极限挑战,用十分钟洗澡,十分钟穿好出门。她在电梯口碰到了王多萝。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上班了。”王多萝情绪高涨。
“好难得碰到你。”曾迩将扣在衣服里的长发拉出来,用手指抚顺头发。
“你怎么这么慌张?起晚了吗?”
曾迩讲述了自己在姜顾家的别墅里过夜的事情。
“你们没有睡在一起?我不信。”王多萝狐疑地看着曾迩。
“没有,我们喝醉了,他想带我去客房,我拒绝了,是管家带我进去的。我多聪明,进去就把门反锁起来。”曾迩得意。
“你们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大别墅里,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有。不过他挺好的。”曾迩抿嘴笑。
“有戏。”王多萝盯着她的脸瞅。
两人走出小区,向地铁口赶路。
“你最近在忙什么?总是碰不到你。”曾迩问。
王多萝愀然作色,“还能做什么?整理,修理冤孽。”
“怎么整理?”
“我把家庭财产清算了一下,除了他妈的房子外,后来买的经济适用房改到我的名下,本来是我们两个的名字。家庭存款也都划到我银行账户,还让他写了保证书,如再有出轨,以上资产均为我所有,他净身出户。”
曾迩停下脚步,惊讶得捂嘴,“王多萝,你真让我骄傲,这大刀阔斧地改革,我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过去我只会哀怨他对我薄情寡义,自怨自怜,有什么用呢?直到他上次老毛病犯了,我才明白,如果我想守住这个家,必须有铁腕的主动权。这个主动权就是经济大权。”王多萝激动,眼睛瞪得滚圆。
王多萝还记得上次她在院子里等待靳冬风的情景。靳冬风那天被狂风暴雨拍在路上,她总觉得那是老天的报应。他在夕阳的余晖之时,出现在那条青石小路上,王多萝就等在单元门的门檐下。
他看到她立在那里时,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啊。”王多萝望着远处的霞红。
“我又不是小孩,等我干什么?”说完,他想自行走回家。
“等等,昨天晚上没回家去哪儿了?”
“值班。…
在翌日清晨,曾迩被姜顾送到小区门口,她急着回家做上班准备。
又是一次极限挑战,用十分钟洗澡,十分钟穿好出门。她在电梯口碰到了王多萝。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上班了。”王多萝情绪高涨。
“好难得碰到你。”曾迩将扣在衣服里的长发拉出来,用手指抚顺头发。
“你怎么这么慌张?起晚了吗?”
曾迩讲述了自己在姜顾家的别墅里过夜的事情。
“你们没有睡在一起?我不信。”王多萝狐疑地看着曾迩。
“没有,我们喝醉了,他想带我去客房,我拒绝了,是管家带我进去的。我多聪明,进去就把门反锁起来。”曾迩得意。
“你们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大别墅里,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有。不过他挺好的。”曾迩抿嘴笑。
“有戏。”王多萝盯着她的脸瞅。
两人走出小区,向地铁口赶路。
“你最近在忙什么?总是碰不到你。”曾迩问。
王多萝愀然作色,“还能做什么?整理,修理冤孽。”
“怎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