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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太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一下笑出声,指着王宁笑骂:“你还好意思?长辈没个长辈样。”
王宁如今已经彻底在放飞了自我:“无妨,自家人,讲究那么多作甚?”
她转头叮嘱三个儿媳妇:“在外头也就罢了,多少端着点,回家了,还是这样乐呵呵的好。”
三人点头称是。
说着说着,又说起了炒货铺子的事情。
杜太夫人酸道:“竟没想过带我一份。”
付拾一挽着杜太夫人的胳膊,笑眯眯:“等我拿了分红,我就请您去吃长安最有名的酒楼饭庄!再请您去听曲。”
王宁却更酸:“您手里多少好东西?还跟我们争这个?再说了,您一句话,我们哪个敢藏私?”
两个嫂嫂也连声称是。
这头女人们其乐融融。
那头男人们也聊天,聊的却是家国大事,朝廷动向。
一大家子的人,都有点或多或少的感慨:这几年,聚在一处的时间,真是太少了。亏得这次办大事,一家人才又能好好聚一聚。
三日转瞬即过。
李长博日日神清气爽,还能连个剑,打个拳。
付拾一则是日日练瑜伽,缓解自己的肌肉疲劳。
两人在中间,还抽空将书房完善了。
如今两人书桌并排着,椅子也并排着,就连背后书架也是一人一半,若是一起看个书,写个东西,互相不打扰,却又能一转头就看见对方。
等过完了婚假,付拾一也要开始筹备仵作学院开学的事情,而李长博也因为办婚礼,堆积了不少公务要处理。
所以两人在这日晚上,齐聚在书房,惆怅的准备开启工作。
但两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年轻人,新婚燕尔,实在是不能总挨得太近。
总之,最后谁也没工作成。
反倒是出了一身汗,甚至还一起熬了个夜。
三朝回门,也是很重要的仪式。新姑爷陪着女儿回娘家认亲,这一日,对新婚女子来说,是隆重而重要的。
但对付拾一来说——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所以两人睡了个懒觉起来,这才慢腾腾梳妆打扮。
中间还让春丽先回去点菜——虽然这几天拾味馆也往这边送饭菜,但基本都是正经菜,大菜,硬菜。
付拾一则开始想念泡酸菜:吃多了油荤,总想吃一口清爽的。
这个时候,泡酸菜里的酸萝卜,酸青菜壳,都是最合适的。这两样都只用泡个几天,捞出来切成小块,又酸又脆,又带着霜打过后的甘甜滋味,别提多下饭多解腻了。
付拾一想的,就是这一口。
李长博想的是小干菜炒肉,豆豉炒萝卜干。
听完春丽念的菜单,张春盛盯着自己准备的食材,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一个也没对上?
但不要紧,临时准备也是来得及的。
等付拾一和李长博梳洗穿戴完毕,慢腾腾出门,手牵手走过来,拾味馆饭菜也好了。
三日没过来,拾味馆当然一点没变,但是对付拾一来说,却莫名透着一股新奇了:大家都不约而同,不让她沾手半天活了。
于是付拾一只能坐着等吃的,一时之间,只觉得有点不习惯。
就连李长博也不习惯:今日大家好像都对他格外客气。
落座吃饭时,拾味馆众人都是有些拘谨,更道他们是下人,不好和主人一同吃。
付拾一纳闷:“怎么才几日,就生疏成了这样?家里也没有别人,你们不同吃,那就我和长博两人吃了,这么一大桌子,哪里吃的完?”
李长博也道:“不必那般拘泥规矩,一切都像从前就好。我与拾一成婚,只是她搬过去我那边住,别的哪里有影响?”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春盛坐下,无奈叹道:“这几日,他们琢磨好多回这个事儿,我就说,像从前一样多好?小娘子难道会喜欢刚才那般?”
郑老井还是拘谨:“那自然不一样了。以后若再添了小郎君小娘子,他们看着,也不妥。”
付拾一轻声道:“不管是将来添几个小郎君小娘子,你们也是拾味馆最重要的人。没有你们,哪有拾味馆?”
她拿起筷子,“吃饭吃饭。拾味馆没那么多规矩,咱们就高高兴兴的就行。”
李长博也提起筷子,“拾一说得是。”
付拾一吃了一口脆脆的酸青菜壳,顿时满口都冒出口水来,酸脆的口感更是让人精神一振:“舒服!”
李长博也挑萝卜干下手。
吃上几口解了馋之后,付拾一就道:“以后只要是上班,中午我们也都在这边吃饭,早饭也准备上。休沐时候,就送过去。”
吃来吃去,还是拾味馆饭菜最香。
李长博轻笑:“很可能这次祭祖后,祖母就不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住在这边也无妨。”
付拾一顿时不干:“那怎么行?祖母还得过来才好,我们说好了一起种菜的。这事儿回去咱们就去说。”
她十分有信心:“祖母肯定也乐意在这边呆着。”
李长博无奈:“祖母也会想那边。最多秋天,咱们再将祖母接回来。”
付拾一这才勉强点点头:“那我回头得让小厨房的人过来好好学一学。别让祖母吃不着想吃的味。”
正说着话呢,翟升和钟约寒,徐双鱼三人却过来了。
三人都是一脸的疲倦和憔悴,像是熬了三天没睡觉一样。
一看他们这样,付拾一立刻就惊了:“这……莫不是有什么大案子了?”
还是写破案吧,安全。哈哈哈。新婚之后无缝对接工作~忽然觉得付小刀和李县令有点惨。大家明天见呀~
###第1868章
什么大案###
作为法医,作为刑警队队长,付拾一和李长博两个,自然是要保证24小时待机。
所以这个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就开始往外走。
而且还走得大步流星,半点不迟疑。
其他人面面相觑:……我们怎么办?
学生三人组此时也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慌忙跟上去。
剩下的卢知春、敏郡王、河源郡主三人,只能面面相觑:得,还玩什么?撤了吧。
出了大门,一群人分道扬镳之前,河源郡主不甘心道:“这次就算了,改日咱们再来比过!可不能再这么扫兴了。”
李长博歉然一笑:“若是下次没有这样的事情,一定陪着郡主尽兴。”
顿了顿,李长博又吩咐一句:“春见,你护送郡主回去吧。”
卢知春爽快应下。
河源郡主刚要说不用,一转头看见卢知春仙人一样的模样,顿时脸上一红,就不好意思发脾气了。
敏郡王笑眯眯告辞:“那我先走一步。”
付拾一和李长博一路去衙门,就跟过来报信的王二祥打听了几句。
王二祥如今也不知道案发现场是什么情况,当即只道:“死的是某个王府的世子,而且是死在庄子上了。他们家里人过来报案,其他的什么也没话说。”
付拾一一听这话,登时和李长博面面相觑:这就是大案子?
付拾一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有一个死者,就好办了。不至于像上次那样,忙得四脚朝天的。
李长博则是皱起眉头,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付拾一想了想,侧头看跟在后头的钟约寒他们一眼:“今天你们三个来。”
听见这话,钟约寒就微微一愣,不由得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已转头回去了。
路途遥远,即便是方良紧赶慢赶,到了庄子上,也是天色快黑下来。
他们顾不得歇一口气,就赶紧去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个避暑庄子,就建在山脚下。
依山傍水,十分明秀。
山脚下一大片田庄,虽不属于避暑山庄,但也是紧紧靠着。
付拾一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世子。
世子的尸身被挪动过。
是死在了避暑山庄内。
因被挪动过,所以注定许多证据就已经无法确定。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死因。
世子现在躺在屋中床榻上,人已咽气,加上一来一回报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的四个半时辰。
九个小时,尸僵已是大面积形成,就连尸斑也大面积出现。
付拾一皱着眉头看了看,就发现这个事情不太好办。
李长博更是有些棘手。
厉海压低声音:“世子今日带着随从外出打猎,一起中了陷阱。当时随从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候,世子已经不见了。”
“随从回来报信,可是大家漫山遍野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反倒是世子忽然自己出现在了一条小路上。当时人都已经不行了。一张口就是血涌出来。”
“他们将人抬回来没多久,世子就去了。”
厉海轻声道:“双腿骨折,背上中了一箭。他是自己爬了一段路,爬回来的。”
“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
厉海皱起眉头:“箭还没取出来。”
付拾一看一眼钟约寒。
钟约寒立刻沉声开口:“我先检查,随后取出来给你。”
一般人会在箭上做记号。
或许取出来之后,这凶器就能成为重要的线索。
将随从和管家全部都请出去之后,钟约寒就上前去,剪开了世子的衣裳。
因为人已死了,所以他们将世子仰躺着安放。
付拾一这次不动手,就在旁边看着。
世子五官明朗,带着明显的李家血统——就是胡人血统。看上去鼻梁高耸,五官立体。
虽然如今脸色是死人特有的泛着青白之色,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恐怕是个美男子。
付拾一看他嘴唇惨白,便知道应该是死前大量失血。
剪开衣服后,付拾一发现尸斑颜色也很淡,而且都沉在背面,更加确定了死者应该是死后仰躺着没有挪动过,死前大量失血。
钟约寒去除衣物后,先是被世子浑身的鞭子伤惊了一下,而后才翻看了一下世子的眼皮,发现瞳孔浑浊,并无出血点,便沉声道:“瞳孔浑浊,并无出血。面上也是没有出血点。”
“身上有多处鞭伤。每一条伤痕都是力道均匀,可见伤人者掌控十分精准。才能做到刚好破皮,伤口裂开,长度和深度几乎一致的情况。”
钟约寒数了数鞭痕迹:“一共十鞭。”
付拾一从鞭痕看出些端倪,但是并没有立刻出声提醒,只看钟约寒想得到想不到。
好在钟约寒看出来了,很快补充:“鞭子都是生前伤,都有生活反应。”
此时一直旁听的翟升忍不住问了句:“什么叫生活反应?”
钟约寒就解释了一遍。
对于钟约寒清晰易懂的解释,付拾一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头颇有些“吾家学生初长成”的欣慰感。
徐双鱼开口:“既然是生前伤,那说明,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发泄。他或许是和王府有什么仇,或者是……和世子有仇?”
钟约寒微微颔首,随后再往下看,继续言道:“鞭痕都在上半身的胸膛上,但是死者肚皮上,有淤青。这种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
钟约寒有点儿吃不准。
付拾一就开口提示:“是殴打所致。拳打,或是脚踢。用足了力气之后,是会造成表面淤青的。而且这种情况,应该也是生前伤,只是死后慢慢更明显了——这是因为血液停止流动的原因。”
钟约寒一下反应过来:“那是不是说明,死者在死前,的确是被虐待过了。对方不仅用鞭子,还用手和脚进行殴打。”
付拾一点头,再提醒:“你再看死者的胳膊。”
于是众人齐刷刷看向了死者胳膊。
胳膊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众人就都疑惑的看向了付拾一: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还看什么?
付拾一则是看向钟约寒和徐双鱼:“你们看出什么了?”
师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懵了,不明白能看出什么:明明是什么都没有哇。
###第1869章
真的残忍###
第1960章真的残忍
李长博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用这样的办法?”
“折磨。”付拾一言简意赅:“为了折磨死者。”
看众人似乎还有点不能理解的样子,付拾一就解释几句:“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你们被捆绑住,有人强行撑开你的眼皮,然后用针尖对准你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认真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之后,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忍不住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一股寒气从背后缓缓攀援上来。
付拾一看大家的样子,就知道他们都明白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滋味,当即也没有再多说。只继续往下验尸。
“死者的鼻梁也是折断的。”付拾一捏了捏鼻骨,发现鼻骨已经断裂。“且淤青已经很明显,是死之前至少两个时辰前造成的。”
死者脸颊两侧也有淤青痕迹,付拾一为了看清楚些,就凑近看,仔细辨认:“有模糊的巴掌印,死者显然被打过耳光,而且不只是一两下这么简单。另外,死者的嘴角有撕裂和血迹——”
付拾一捏开死者下颔骨,看向死者口腔内部。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就这么的冲鼻而来。
整个口腔里,都是血肉模糊的状态。
最明显的,除了牙齿的缺损,还有舌头的断口。
付拾一伸手:“镊子。”
徐双鱼立刻递上镊子。
付拾一用镊子小心翻动死者的舌头,并且将其拽出来,看得更仔细一点。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死者被拽出来的舌头,只有后半截,没有前半截。那光秃秃的,血红色的横切面,看得人忍不住咽唾沫,心里发凉。
付拾一仔细观察了断口处,而后得出结论:“边缘基本整齐,但不是刀切伤,是剪掉的。至于是一次性剪掉,还是分多次剪到这么短,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