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袖萧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同年九月,
天平帝禅让,渤海王辞让三次,
九月十七日,
登台受禅。次年春,迁都长安,改年号武定。
.................
周太后不肯迁去长安,
她说:“我老了,我习惯了洛阳,
就在这里终老吧。”她看着华阳公主——如今她是元皇后了。想起初见时候的那个小娘子,
不由唏嘘。她几乎忍不住想要问她,从长公主到皇后,
她心里可觉得安乐?她没有想到正始五年她透露给她的秘密,最后派上用场,是葬了她元家天下。
那条地道能容的人并不多,
如果不是安城王的死,
赵郡王周琛未必拿得下皇城。
.............
过去很多年,
周凛有时候还会梦见那头熊,
梦见它惊惶失措地从城墙上摔下去,梦见他父亲在城墙底下失声痛哭。
然后醒过来。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他父亲何等英雄,怎么会轻易失态。何况他在出征之前就有过担心他的安危。母亲找了一个与他相像的孩子,让他穿上他的衣裳。母亲说,熊看不见,它闻到他的气味,便以为是他。
他后来再没有养过什么野物,阿狸养了只老虎,他都不肯多看一眼。
..............
长安的春天不如洛阳奢靡,却透着蓬勃生机。脚下软软的绿草如茵,天色明蓝,像封了大块的水晶在云层里。
嘉语靠坐在秋千上,手里握了一卷书,看到得趣,不由笑出声来。
“看什么这么高兴?”阴影和声音几乎是同时落下来。嘉语吃了一吓,手忙脚乱要藏起:“你下朝了?”
周乐看住她笑:“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嘉语“唔”了一声:“不过是些志怪传奇……”
“当真?”
“当真。”
周乐猛地抄手一掠,嘉语急躲,不觉松手,人往后仰,就要摔下秋千,却被一把搂住。周乐已经挤坐上来,嘉语急得大叫:“秋千要断了!”
周乐不理她这话,只亲了亲她的鬓角,一抖到手的书卷,不由“嚯”了一声:“……三娘啊三娘,你自个儿说,让我怎么罚你吧。”
“我看几卷闲书你也要管!”
“几卷闲书?”周乐怪叫,“不是禁.书吗?”
嘉语语塞,过了半晌方才说道:“写得怪有趣的……”
“怪、有、趣?”周乐咬牙,“写你和南边那位写得怪、有、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市面上流行起各色话本,绘声绘色写了前朝华阳公主和宋王,如何相遇,如何定情,又如何变生肘腋,不得不劳燕分飞。多少年之后,一个在长安委曲求全,枉自嗟叹,一个在金陵空悬后位,长劳牵挂。言辞优美,极是动人。还配了图。多少人看得为这对苦命鸳鸯潸然泪下。
周乐头一次看到就摔了书:这个好,合着全程没他什么事!不对,比没他事还糟糕,他就是棒打鸳鸯的棒子,梁祝里的马文才,强抢民女的土匪!
因下诏禁了。
谁想外头禁了,回宫倒是他娘子看得津津有味,还有没有天理了!
嘉语委屈道:“又不是我让写的……”
周乐:……
“三娘是该受点教训了……”他咬她耳朵说。
..............
又过了许多年,嘉语渐渐记不得确切的年数了,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很老很老——她从前没有想过她会活这么久。
她不断送走故人,半夏,佳人,李愔,姚太后,周太后……然后终于有一天,轮到她自己。
“周郎?”
“我在这里。”他说。
她于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他如今能大大方方地嘲笑说萧阮仍空置后位等她过江;她反唇相讥说他如今可以广纳后宫,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但是都没有,她没有过江,他也没有纳妃。
她没有想过会这样度过一生,但是这样也很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全文完结。
所有的线都收拢了。除了南边那个神棍,那人和表姐有点关系,要写也番外了……哥哥和谢姐姐生娃也是,嘉言小公主和段韶也是(段韶:……我等完了全文作者君说番外见TAT)
写故事有时候很像拼图,最后一块拼好的时候,强迫症长松了一口气^_^
写这么长实在累坏了。
会写这么长,主要归功(罪)于背景的波澜壮阔。
开篇的时候有朋友问我要不要一直写到隋开国,我当时说有可能,现在回头看的话,前世是写到了,这一世并没有,就停在了双峰对峙。真实历史中打破这个僵局归功(罪)于侯景对江南的毁灭,但是小周的际遇和前世(原型)有出入,前夫君也不是梁武帝萧衍老年(时间设定他比萧衍年轻很多,萧衍年轻时候,不会搞出侯景这样的bug)
然后以小周和前夫君的本事,接下来就是大力发展生产,双方拼国运了。
番外随缘更。
卡卡君可以点番外了^_^我会优先写。随便你点哪个人物吧,虽然有点害怕你会点冬生,这娃势必牵扯到后来三十年的局势。不过,随便吧,你点哪个我就写哪个。
其他各位想看谁的番外可以在这章后面留言,平时留言和支持比较多的同学提名会优先。
谢谢坚持每章都给我留言的密林君,二话不说就投雷的玉米君和大喵妹子,被复杂的背景虐到还一路跟看下来的未央妹子^_^
以及同学,ss君,et007同学,喵叁叁,同学,翠翠,淑里,还在,wonder
dy,rongxi
,贺久,唧唧复唧唧,茕竹,清,泠泠,云在天,和光同尘。
以及消失有一阵子的林夕君,如歌,猫虫,等等,不一一列举了,总之留言多,投雷多的我都有印象。
醒醒要修炼同学是我的老读者,不一定还在追文,来了的话给我留言,我尽量给你写个小甜饼。
以及,一直在《朕,脸盲》文下给作者君投雷的姜秀的法柜,同学,真是对不起,本来作者君是想填完不留坑的,但是身体和精神状态实在已经很不好,短期内不可能再写了TAT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毕竟写作是很辛苦也很寂寞的事情,没有回馈和支持,实在让人很崩溃。这本基本是为爱发电了(这对于作者君来说,真是写作史上第一次),没有回报的事,谁都坚持不长久。
希望喜欢它的同学能给做点推荐和安利吧。
看到有作者讲写的时候会去看订阅,写到不甜的地方订阅哗哗往下掉就很挫败,赶紧写章甜的(笑哭),我就不一样了,我根本不敢看哈哈哈哈哈,本身有点抑郁(作者多少都有一点),不能这么折磨自己。
而且故事发展过半之后,作者就不可能再自作主张左右故事中人的命运。
有人嫌金手指小,讲道理这已经是作者君写过的故事里金手指最大的女主啦~(最欢快的秃头凤凰儿都得地狱走一遭……判官:不,作者君快开个金手指把她带走TAT)
一个王朝的没落一个王朝的兴起,本身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我已经尽力简化了,三娘虽然是主角,未尝不是一个见证者。
固然不可能还原历史(本身历史不可能被还原),通俗的体裁更是决定了不可还原性,但是在我力所能及之处,还是会尽量考虑合理性。
我不反感为钱写作,我也是商业写作,肯定图钱的,只是做不到纯为钱写作(爽文写不来,跟风也不太擅长,痛心疾首TAT),只能做到为了钱不写作了TAT
看完麻烦评个分。
有缘再见了。
------------
380.小姚郎君(上)
姚遥醒来的时候,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全部散去,
窗外传来黄莺婉转的歌啼声,柳树新发的枝芽,
绿得叫人心里发痒。
这是长安。已经不是洛阳了,他忽然想起来。
“今儿休沐,怎么郎君还起这么早?”身边传来连氏的询问声,
姚遥别过面孔,
看见她睡眼惺忪,不由一笑。
“嗯?”
姚遥想了想,还是与她说道:“我要出趟远门,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连双双惊得坐了起来:“郎君要出远门,怎么从未和我提过,我也好给郎君打理行囊……”
“不必这么麻烦,每年这时候例行要去的,
奴子早备好了,
再不必你费心。”姚遥亲了亲她的眼睛,“是皇后有交代,
不便与人说,
凭谁问,
就说我犯了桃花藓,不便见客。”
连双双这才“哦”了一声,
明亮的眼睛里仍然惊疑不定,
她倒是知道她这个郎君是皇亲国戚,
但是皇亲国戚孤家寡人到他这个份上,
也是头一份了。不过也因此并不敢多嘴盘问。
.............................
姚遥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每年春天他都要去济南见他表舅。
燕朝已经是前朝了,天统帝退位之后封在济南,当年就去了封地,太妃随行。原本皇后是不肯的,要留太妃在宫里颐养天年,但是太妃姚氏执意如此,皇后也只得多给了金珠宝货,奴婢侍从。
姚遥记得那个秋天,龙门山上叶子惊惶,覆得满山满谷金灿灿的,风从琴弦上过去,老师喊了停。
他罢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师。
“你下山去吧,别弄坏了我的琴。”她说。
姚遥:……
“老师,是不是有事发生了?”
“琴声里哀音,恐怕你有亲人遭厄。”
姚遥那时候不知道老师说的是谁——一直到事情过去很多年,他也不知道,那位引发他琴弦里哀音的亲人,到底是他的表舅天统帝,还是他的父亲祖望之。但是他信任老师的判断,所以他下了山。
..............................
姚遥从未想过短短几个月间,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从未仔细了解过天统帝和大将军之间的矛盾,就更加无法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他知道的时候,天统帝呆呆地坐在那里,尚书郎李愔在给他起草退位诏书。
华阳公主说:“有个人想见你。”
...................................
姚遥没有想过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父亲,“父亲”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一片空白。他没有父亲,表舅也没有父亲,皇帝也没有,表姑也没有,这宫里唯一有父亲的人,是小公主玉郎。
后来也没有了——兴和帝离开了洛阳。
他小时候甚至天真地以为,“父亲”只是书卷里生造出来的两个字,从来就不曾真正存在过。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努力想要在记忆里翻找出他在他那里得到过的不寻常的待遇,但是并没有,这个在他表舅身边七八年的瞎子,从来没有和他——他唯一的儿子单独说过话。
哪怕一句。
“父亲”两个字就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公主说给你取了单名一个“遥”字,”祖望之的声音不疾不徐,并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她说你长得像你的母亲。”
母亲。姚遥听表姑晋阳长公主说过他的母亲,说她的少女时代怎样美貌出众,怎样肆意张扬,又怎样慷慨侠义。她找人画过像给他看,但是他很难从画像里想出一个温柔可亲的母亲来。
他很少去想这些,他有乳母,有侍婢,有表舅,表姑,姑祖母,还有表姐玉郎。
他默不作声,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你出生你母亲就过世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后来公主带走了你,让你姓了“姚”,大概以后也会让你继承镇国公的爵位……”
姚遥不知道为什么会轮到自己继承镇国公的爵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舅舅姚仙童杀死了姑父独孤如愿。
“也许会降爵为侯……不过不要紧,爵位总还是有的,”祖望之想了想,又说道,“你原本姓祖,我原本想过,如果这事儿成了,就让你认祖归宗,但是既然不成,你还是姓姚吧。”
姚遥觉得这事儿也轮不到他做主,不过他肉眼可见的就要死了,所以也没有打断他。
“我没有杀你的母亲,虽然晋阳总觉得她的死亡是我的过错。”祖望之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希望你自幼丧母,也不会希望你恨我,我只是……”
他很难向面前这个少年解释他有过的困惑,他有过的抱负,他最终的不甘心,而他就要死了。
所有他为之奋斗过的一切即将灰飞烟灭。
而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就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唯一的骨血。
“你过来。”他朝他招手。
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留了东西给你……”
“我不要!”这是姚遥说的第一句话。他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他的东西也一定是危险的!
祖望之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分明他看不见什么,但是姚遥偏偏就觉得心里一凉。
“……算了。”沉默良久,祖望之忽然咳了一声。他并不太意外这个结果,这个孩子……这个跟在元昭询背后唯唯诺诺的小孩儿,在最容易呼风唤雨的位置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过。
干净得不像是他的孩子——平庸得不像是他的孩子。
甚至也不像是……姚氏的孩子,姚氏,她也是曾经有过做皇后的野望的女人啊,祖望之淡淡地想。如果还有力气,也许他还能说点什么,教训他一顿,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应当奋发向上,有所作为,怎么可以庸庸碌碌蹉跎一生!
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只能简洁地告诉他:“……活下去。”
这次他很快得到了回答:“我会的。”姚遥最终也没能喊他一声“父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不出口。
....................................
在事情过去很多年以后的这个春天,姚遥再想起那次会面,有点懊悔没有成全那个人最后的心愿。
他就要死了,哪怕骗骗他呢,有什么不好,但是他又很疑心他根本骗不过他。
那是个很厉害的男人,厉害得不像会生出这样一个自己。
..................................
姚遥记得他那天浑浑噩噩地被带出去,浑浑噩噩地跟着宫人走,他最熟悉的地方,忽然就陌生了。
华阳长公主问他:“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