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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到这时候方才醒悟,周乐说得没有错。从前只是从前,以后是以后。从前她能为妃为后,风光一世,不等于如今还可以;从前萧阮能走马取天下,何尝不是天时地利人和?他可以,陆俨未必不能。她反复这样与自己说,既然昭熙都可以不死;既然昭熙都有登基称帝的一日。

萧阮道:“不知道为什么,贺兰娘子像是总觉得我会为了美人轻掷江山。”这桩交易,他没有说可,也没有说不可,只将她留在金陵。贺兰袖心里便有了底。到八月,萧阮再过来与她说:“如今贺兰娘子可以把人交给我了。”

贺兰袖与他行礼道谢。

萧阮笑着摇头,这场仗,是他占了便宜,他说:“贺兰娘子如果想留在金陵,也并无不可。”

贺兰袖失笑:“陛下想为三娘南下备一份大礼么?”

萧阮亦笑,他还真没这么想。

如果三娘说得没有错,贺兰氏对于金陵所知,该是远远胜过洛阳,有她在,凡事问个一二也是好的。不过如果她不情愿,那反而不美——而且从前与如今形势不同:他这次取金陵,比上次要早上许多。便不强求,只道:“贺兰娘子想来金陵,便是带了陆将军同来,朕也会虚席以待。”

贺兰袖道:“陛下不须如此客气,如陛下肯来长安,想必陆郎也愿意虚席以待。”

萧阮微微一笑,不与她作此口舌之争。

如今人是找到了,局也已经布好——当然并不如贺兰所想,只为得到三娘。这时候却突然想起,如果三娘忍了这个女人呢。掐指算来,三年孝期将满。他当时实在不该放过她。如果她有了孩子,兴许就顾不得那么多,就算当时仍然绝情回头,到如今父仇已报,兄长登基,诸事已了,也该南下了。

只是他当时不愿意为难她——谁知道周乐会不会为难她。

却听姜娘说道:“……怕是不会。”

萧阮稍稍有些诧异。姜娘当时不跟着三娘走,却与他南下,他便猜她是贪生怕死之人,当然这没什么奇怪,人人都贪生怕死,一百个里也未见得能有一个意外。他以为她会拣他想听的话说。

却得了这么一句。

也不动怒,只问:“为什么?”

姜娘道:“周将军从前卑微,便有订亲,也不过乡野女子,不能与姑娘比。姑娘不会放在心上。”至少也要苏娘子这等人物才让姑娘不能释怀,一般女子,她家姑娘没这么闲。

萧阮又问:“你去信都,当时周将军在吗?”那次到姜娘回来,广阿一战已经完了,萧阮都懒得见她。

姜娘摇头:“当时周将军驻军在外。”

她心里害怕萧阮再派她回洛阳,姑娘已经说过不见她——有道是东山的老虎吃人,西山的老虎也吃人。

“那么,”萧阮犹豫了一下,“那天,你家姑娘有出门吗?”三娘不难猜到他当时想做什么,派人去解释,或者自己去,这之间的差别大概可以看出他们到了哪一步。

姜娘正要回答,就听得门外一声冷笑,萧阮回头看时,苏卿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他心里有些恼怒——从前他们在洛阳,是亲密无间,她要见他,是不须禀报。

但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君王有君王的威严。她这是想要掌握他的行踪吗?她之前有孕,性情就已经很古怪,他原以为生了就好了,不想这几个月越发变本加厉。

苏卿染道:“陛下问道于这等贱婢,也不怕有失身份。”

萧阮没有理她,只对姜娘道:“你先下去。”

姜娘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苏卿染眼睛里就有了泪光——萧阮这样,太不给她脸面了。

萧阮越发头疼,从前苏卿染多要强的一个人,如今动不动给他一哭二闹。他看了看左右,挥手让他们全下去。

苏卿染终于哭了出来。

偏殿原就不大,萧阮觉得头都要炸了,他原想等她哭完再说,这次却忍不得了:“阿染是觉得委屈吗?”

苏卿染哭得气短:“陛下这样想念她,又何必千辛万苦回金陵来。”

——当初始平王不就很喜欢他吗,当初华阳公主也不是没有点过头,何必到如今相隔千里,缘木求鱼。说得不好听,如果不是他当初想回金陵,洛阳城下,始平王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不是阿染你想回金陵吗,”萧阮冷笑,“正始五年,我在西山遇险,你以为我死了,不就连我尸骨都要带回金陵吗?”

“我原是吴人,陛下也是,如果陛下当时果然不幸——魂归故里有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苏卿染你——后悔了。”

苏卿染只觉一股怨气直冲天门:“我为什么不后悔?我自许君,再无二意,陛下要北上,我便陪陛下披荆斩棘北上逃命;陛下想要南下,我便赴汤蹈火,只为南下,然而陛下——是陛下有了异心。”

萧阮见她气也粗了,额上甚至爆出青筋来,又是汗又是泪,一时也不知道是怜惜更多还是厌恶更多,他别过脸去不看她,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你是全忘了当初苏家人怎么待你们母女的了。”

他心平气和说出这么一句话,苏卿染就仿佛从头到脚挨了一盆凉水。这些话,从前他是从来都不提的,也许是过得太久了,她也就不记得了,不记得是新安公主看上她的父亲,逼她父亲休妻再娶,不记得她母亲怎样被他们逼走,不记得她怎样在自己家里,如同寄人篱下。是姨母派人接走了她,为她与萧郎订下亲事,那时候她与她说:“从今往后,阿染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她与他自此,血肉相连。

“当初是我要北上,但是苏卿染你有别的路可走吗?”萧阮问,“你是能回到苏家,还是能在当初的建安王府一个人住下去?如今你我归来,苏家难道是因为你是苏家人,所以待你好?”

她当初点头许他娶三娘,是为了他好,但是对三娘公平吗?三娘不肯做平妻,她又怎么逼的她?她就没有想过,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控制它的走向吗?譬如,他的婚姻?他心里还有更多恶毒的话,但是看到苏卿染面色苍白,到底说不出口。他是没有同意苏深进尚书省,但是也给了个散骑常侍的恩典;他是让元十六去了江陵,还没有动作呢,苏家就急了成这样;他是没有立后,但是他也没有纳别的嫔妃,哪怕是在苏卿染有孕的时候。他宫里就只有她一个,苏家急他不奇怪,她急什么。

合着在他们看来,江陵就不是他的,还是他苏家的。

苏卿染也不是他的,她姓苏,不管苏家怎么对过她,她都流着苏家的血。

苏卿染把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听清楚了,在心里揉烂了揉碎了。她想舅母说的都是对的,他并不记得她从前做了多少,他心里她就是走投无路,所以跟了他走,所有她做的,都是她自找的!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拖着不肯立后,他留着那个位置等她,等一个永远都等不来的人,他就是不信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总是她要紧,她不要紧。她会哭会闹会走,她不会,她总在这里,哪怕他不要她。

他却还归罪于她。

她还没来金陵呢,他给她铺了多少路,元十六俨然殿前第一人,就连攀上他的沈家,也都鸡犬升天。

她呢?她苏家呢?

是,苏家从前是对她不好,是对不住她们母女,如今却是全心全意在为她打算,指着她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为家族谋取福利。然而在他眼里,她姓苏,就成了她的过错——没有苏家鼎力相助,他们凭什么这么快进金陵?不是他娶了她,苏家又凭什么出这个力,他想过吗?

苏卿染收了眼泪,心灰意冷地道:“陛下何必找这么多借口,陛下不就是想着等华阳南下,立她为皇后吗?我让贤就是了,只要陛下有这个能耐,将她从周将军身边抢过来,我们母女,就让我们自生自灭好了。”

她最后朝了他行了一礼,不等他叫起,自个儿走了出去。

萧阮目瞪口呆:苏家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他的话,她就一句都没有听懂吗?他便是记挂三娘,找姜娘也是背着她,更没有半分怠慢她们母女的意思——她说自己也就罢了,怎么又扯上七宝?

..................

萧阮没想到苏卿染反应这么大,陆俨也没有料到贺兰袖会反对他杀了元祎修。

“他是天子!”她说。

“他德不配位!”陆俨说的是元祎修与元嘉颖淫.乱后宫。

贺兰袖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一个女人罢了,扯什么德不德,要元昭叙还活着,或还忌惮三分。元嘉颖如今一个无依无靠、无路可走的女人,让她陪着元祎修,也免得元祎修闹事。何况只有她一个,元祎修这辈子已经很克制了。从前他娶了周乐的女儿,却宠幸堂姐堂妹,周乐也没有问罪,倒是宇文泰……

贺兰袖心里一紧:“什么人给将军出了这个主意?”“当斩”两个字,她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陆俨道:“还要什么人出主意,先帝无礼,天下非议已久。”

蠢货!在金陵时候贺兰袖还幻想萧阮能得天下,陆俨也可以,到这会儿心气又下去了。元祎修当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也就做了两年天子而已,他也就是坐在这里,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对抗洛阳而已。名正言顺这个东西,有的时候未必那么管用,但是没有,却恼火得很。

陆俨是全然忘了元祎修怎么起家的了,贺兰袖几乎是心灰意冷地想,德这个东西,拿来压人也就罢了,谁正儿八经把它当回事。她忍了又忍,方才问道:“那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宗室在议。”陆俨笑道,“袖娘舟车劳顿,且先休息。”

贺兰袖没有理会这句话,只管追问:“到底是谁?”如今长安在他手里,宗室管什么用,也就是张皮。

“宗室议的是南阳王。”

“什么!”贺兰袖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她要维持形象的话。立个幼主也就罢了,便于掌控,便立别个也行,南阳王手里有兵,哪里是个肯听话的!

“袖娘别急,”陆俨安抚她,他也看得出她是真心为他好,“虽宗室这么议了,我还没有点头。先前是想着,他到底是五娘的夫君……立个长君,也能免得底下说我不臣之心。”杀了元祎修,虽然报的“暴毙”,外头还是有些说法。元祎炬手下多为河东人,渡河时候逃散最多,如今算来,不过万人左右,立了元祎炬,派心腹渗透他的部将,一年半载,这股力量也就没了。

“除了他,还有别的人选吗?”贺兰袖又问。这虽然也说得通,但是元祎炬又岂是个坐以待毙之人?他在司州,可是对抗了周乐大半年!

陆俨与她说了几个,或长或幼,末了道:“洛阳已经退兵,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此事不急,且看看再说。”

如果元祎炬不合适,立幼君也有说法,他陆家是元家起家时候的勋族之一,自然知道铸金像的传统——到时候令几个候选人分头浇铸,成者为君。“……材料、铸模,火工都是我的人,谁成谁不成,也就一句话的事。”

贺兰袖听到这里,方才稍稍缓了神色,仍摇头道:“便天子无德,放着又何妨。”还多个背锅侠。

陆俨见她这样着恼,其实也微微有了悔意,只是做都已经做了,悔亦无用,何况他的确对元祎修乱.伦之事厌恶至极。

他笑吟吟地与贺兰袖说道:“袖娘这趟辛苦了——以后就不教娘子这样辛苦了。”

他温存软语,贺兰袖也不知道该欢喜还是气恼。

“以后……”他附耳道,“娘子就好好呆在长安,为我多生几个孩儿吧。”

贺兰袖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她从前先是元祎钦的皇后,元祎钦有女儿,非她所出;后来和萧阮,萧阮子嗣亦可观,也无一是她所出;这辈子跟咸阳王,还是无子——在洛阳和金陵时候,都是花过心思的,她有时候想,也许就是命中无子。

“如果——”她说,“如果我生不了孩儿,将军会嫌弃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夫君的女儿小名七宝,佛家七宝,前夫君还是蛮爱这个孩子的。

窥伺天子行踪,其实还是苏妹子恃宠而骄了。这个在当时背景下是不合适的。

魏明帝杀妻(毛皇后)就是因为这个。魏明帝就是……嗯嗯,曹丕和甄姬的儿子了。喜欢的时候千好万好,不喜欢了过问个行踪都是杀身之祸。

帝之幸郭元后也,(毛)后爱宠日弛。景初元年,帝游后园,召才人以上曲宴极乐。(郭)元后曰“宜延皇后”,帝弗许。乃禁左右,使不得宣。(毛)后知之,明日,帝见后,(毛)后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馀人。赐(毛)后死,然犹加谥,葬愍陵。

其实曹操和卞夫人关系还可以,曹丕和郭夫人也算是志同道合,到魏明帝,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照理说也是个聪明人,皇帝也做得不错,对女人就真是薄情寡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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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际遇堪怜

韩氏被扶进来的时候,情况确实不是太好。嘉语叫何佳人给她倒了杯水,

等她多少进了些吃食,

情绪缓和了带下去梳洗过,

再领到跟前来,这回看清楚了,虽说不得十分容色,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娘子。

何佳人给她换了衣裳,

是蜀锦所制,她像是有些不自在。

嘉语便问了些她家在何处,

家中人口之类的话,有些是她知道的,

有些还是头回听说。韩氏家里就只有兄妹二人,

兄长韩狸,比周乐还大上四岁,

已经成亲有子。乱起,

一家子搬去肆州避难。

谁想战乱扩大,肆州沦陷,韩狸从军,辗转几处,

到宇文洛生手下。韩狸能干,很得宇文洛生信任。

“后来宇文将军战死……”

嘉语掐指一算,是她爹灭掉葛荣那一战。

韩舒意显然也知道这个,

怯怯看了嘉语一眼,

嘉语道:“那之后,

宇文将军就归顺了朝廷。”——既已归顺,就不论前情了。

其实嘉语当时不在军中,自然不知道葛荣所部被打散之后,各自逃亡,宇文泰原是不肯降,生生被绍宗打降的。韩狸感激宇文洛生赏识,便是宇文泰降了,他也不愿降,带着妻儿与妹妹连夜逃走。

韩舒意说到这里哭了起来,乱世里个人勇武无以立命,方志不能,韩狸也不能,何况韩家一家子妇孺,比方志更难上百倍。

“阿兄后来后悔了,”韩舒意说道,“他临终时候与我说,让我来洛阳找表哥……”

一家子就剩了一个。

好在这时候离洛阳已经是不远。韩舒意一个小娘子,从前在家里事事有母亲兄长做主,这时候落了难,不得不自个儿咬牙扛起来。往脸上抹灰扮丑,身上亦腌臜,每日里行路不过二三十里,沿途乞讨为生。

一直到快进城,方才找地方清洗过,但还是被大将军府拒之门外。她哭得凄惨,路人听闻,说笑道:“倒是个唱哀歌的好料子。”

时人出殡,在凶肆找人办丧事,丧事中有灵帐、车舆,亦提供歌者哀歌助悲。

嘉语:……

这际遇也是可怜,莫说是个女儿,就是个男子,好人家出身的,谁肯去讨这口饭吃。

韩舒意当时走投无路。

凶肆虽然被人嫌弃不吉利,但是她这等全家就剩了她一个,六亲无靠之人,还有什么吉利可言。也就去了。凶肆里人来人往,便听了消息,说大将军实不在京里,又说大将军便是回了京,也是长住长公主府。

嘉语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道:“实则大将军并不常来。”

韩舒意垂着头,那于她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嘉语又问:“在秦州时候,大将军已经打出将旗,怎么令兄没听说么?”

韩舒意苦笑道:“阿兄疑心是同名……我们寻常人家,哪里料得到表哥会有这等出息。”当初周家败落成那个样子,两家来往都少,大将军不止是大将军,还是长公主的驸马——要单单只是大将军还有个想头。

何况当初她母亲拒绝过尉周氏。这会儿也没有脸面寻上门——要不是后来实在过不下去。

“你上大将军府,没有报上姓名吗?”

“他们……没容我开口。”她如今也瘦得一把骨头,当初更形同乞儿,身上恶臭,大将军府上下皆知大将军爱洁,如何容她靠近。

嘉语道:“你说你有许多年没见过你表哥,如今见了,还能认得吗?”

韩舒意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是记得的。那个少年的英俊极容易给人留下印象。何况那些年月里,她足不出户,根本就没有见过几个人。见的人少,便会记得牢些。却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兴许她说不认得,眼前这个美人儿能更高兴一点,她想。虽然她十岁之后便再没有见过表哥,但是她也听母亲说过,周家上门来提过亲,母亲舍不得她嫁过去。说当初姑姑便过得不好,早早就没了。

“那令表姐呢?”

“也……也很久没见过了。”韩舒意道。

这小娘子虽然瘦得可怜,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口齿清晰,声音也动听。从前韩狸在宇文洛生手下,以及后来的遭遇,兵荒马乱的不好查证,但是在凶肆里唱哀歌,却是能查的。嘉语没听出破绽,便说道:“你且先住下,我着人去大将军府告知——大将军虽然不在京中,令表姐、姐夫,以及姑父却是在的。”

让何佳人领了人下去,好生安顿。

周乐这才从屏后出来。

嘉语问:“……是她吗?”

周乐苦笑道:“她也说很多年没见了,我怎么认得出来,让阿姐认去!”要说模样儿,仔细想来,应该是没有错。他也没有料到表哥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没了,表妹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心里并不好过。

要说记忆里,还是个娇怯怯话都说不完整的小丫头。出现的时机虽然是有些蹊跷,也不是不能解释。收留了她在府里,等过些日子养得好些,到军中找个实诚人,他给办一份嫁妆,事情也就过去了。

嘉语道:“你阿姐耳根子可软。”

尉周氏在邺城住得久了,逢年过节,也随贵妇上公主府来拜贺,单独是万万不敢来的;来了也说不得几句囫囵话;如今尉家内务都是娄晚君做主——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尉周氏受娄氏影响很深。

周乐取笑道:“三娘还怕我阿姐给我悔婚不成?”

嘉语:……

“你还是进宫去见我阿兄罢!”嘉语往外赶人。

周乐:……

他午饭还没吃好呢。

..................

吃过午饭进宫面圣,昭熙话里话外地敲打。周乐自知理亏,也就老老实实认了。

战报是一早就送回了洛阳,昭熙与他商议了些太庙献俘的事,末了说道:“三娘回那吴使的话,不过七八天,怎么就传到你那里去了——恐怕并非偶然。”他心里想要是偶然反而好办,但他总不能不让周乐在京里留有耳目。当初他们父子领兵在外,京里也是有人的。只是不像周乐这样灵通。

周乐乖觉地道:“我会叫人好好查查。”

“这件事……”昭熙道,“你不要想多了,朕怎么舍得三娘远嫁。”

周乐低头应了声。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也听说,当初始平王确实曾经将三娘许过给萧阮。这件事可大可小,三娘绝口不提,恐怕确有其事。如果当真涉及到国家层面,就不是昭熙舍得舍不得的问题了。

“三娘回了那吴使之后,他便不吭声了。”昭熙又道。他也觉得这个话没有太大的说服力,谁知道萧阮还会拿出什么来。

周乐嘀咕道:“最好陛下能赐我与三娘早日完婚。”被昭熙瞪了一眼:“这个话,你和三娘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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