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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堂妹,虽然相处时候不多,但是那古灵精怪,她见识过的,她要整人,可有的是法子。要对方心大尚好,但便是如此,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风波。他们兄妹孤苦,又哪里是经得起风波的。

明月摇了摇花枝,却笑嘻嘻道:“阿姐这就是为难人了——我年纪小,哪里知道什么好玩什么不好玩。”

这是倚小卖小,当面打脸了——显然是为嘉语之前被嘲弄酸老夫子打抱不平。

和静自恃身份——和个孩子掐架总不像话——面上已经不豫。

明月却擎了酒起身,走到裴娘子面前,歪头端详片刻,“噗哧”一下笑出声来:“裴娘子生得这么好看,倒教我怜香惜玉了。”

亭子里有一个算一个,连谢云然都不由莞尔,裴娘子更哭笑不得——她这算是被调戏了呢还是被调戏了——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呔!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怜香惜玉了。

“这样吧,”明月再开口,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出个谜,让裴娘子猜一猜,要是猜不到呢,裴娘子就在这园子里,摘最美的一朵花送给我,裴娘子说好不好?”

这回不等和静开口,谢云然已经赞了一声:“好——二十五娘端的好用心!”

明月嘻嘻一笑:“谢娘子谬赞了。”

裴娘子还能说什么,大大方方笑道:“二十五娘出题,我勉力一试。”

“这谜啊,”明月慢悠悠起了个头,“要从有天晚上说起,我躺在床上,看见有个东西从房梁上溜了过去,那东西既没有腿也没有手,也没有嘴巴也没有尾巴——裴娘子你说,是个什么东西?”

裴娘子:……

莫说裴娘子,一众贵女都傻了眼:这是个什么鬼?蛇?蛇虽然没有腿,嘴巴总是有的,就更别提其他了。

裴娘子却是个磊落性子,想不出来就认了,起身道:“诸位娘子稍候,我去给二十五娘摘花。”

“要记得摘这园子里最美的一朵呀!”明月满面春风。

“裴娘子且慢!”和静县主

“咚”地狠敲了一下手鼓,说道,“二十五娘这谜出得好,不仅裴娘子猜不出来,我也猜不出来,我猜,在座各位,是一个都猜不出来。我说二十五娘,你不会就随便编了这么个东西出来,根本就没有谜底吧。”

明月眨了眨眼睛,甜甜地道:“阿姐这说的什么话,既然是谜,哪里能没有谜底。阿姐猜不出来,也不能胡说呀。”

“那你倒是说说,谜底是什么?”和静寸步不让。

明月又眨了眨眼睛,却往嘉语看过去:“三姐姐,这位县主阿姐好凶啊。”

嘉语:……

这丫头倚小卖小都卖出经验来了。无奈何,只得说道:“二十五娘说有,自然是有的。”

“哦,”和静县主冷冷逼问道,“你猜出来了?”

“县主,”却是谢云然出声道,“我猜出来了。”

和静吃了一惊——她是真心以为这丫头胡编乱造,不想谢云然竟然应了。心里又惊又怒,脱口问:“是什么?”

“没有腿也没有手,没有嘴巴也没有尾巴,”谢云然微微一笑,“我猜二十五娘看到那东西,是在雨后?”

明月拍手道:“谢姐姐最聪明了!”

众人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丫头狡猾,没有腿没有手,没有嘴巴没有尾巴——每个字都勾得人往什么活物上想,其实是雨后的水滴——那水滴,可不就有沿着房梁、房柱往下滑的。

唯有嘉语心生怜意:在座都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小娘子,哪里见过光溜溜的房梁,又哪里见过漏水的屋顶。这谜虽然简单,却也只有明月出得出、想得到了。

谜底既解,和静闹了个没趣,悻悻只说道:“从来都是猜字谜的,不然,闹出个什么生僻物件来,又谁猜得到。”

“县主阿姐这就说错了,天一生水,可不是什么生僻物件,”明月脆生生应道,又转脸道,“裴娘子,我的花呢?”

裴娘子哈哈一笑,转身去了。

众人口中虽不言语,却忍不住想道:这却是个难题。

这园中林林总总,倒有二三十种花,这时节开的,桃花李花,杏花樱花,牡丹芍药,蔷薇海棠,郁金香,映山红,紫金花,含笑,结香,晚茶……要说最美,兴许可以数到牡丹,毕竟牡丹富贵,但是这最美的一朵……却从何说起。都想着怕是要等上许久,甚至有人暗地里寻思,是不是在裴娘子回来之前,先玩一轮。

却不料只过片刻,裴娘子就转了回来,果然拿的是牡丹,艳如云霞,回到亭子里,笑吟吟插在明月的鬓发上,拍手道:“好了。”

明月故作不满:“裴娘子怎么就能断定,这是园子里最美的一朵?”

裴娘子刮了刮她的面颊,笑道:“因为小妹子你艳压群芳啊。”

亭中先是一愕,继而轰然,有的小娘子连姿态都把持不住了,更勿论矜持。都纷纷想道:这个裴娘子也妙。

这要换到其他小娘子头上,一个“艳压群芳”能把人羞死,这亭中桃红李艳的,各有千秋,任谁都提不到一个“压”字,但是明月年纪小,又生得玉雪可爱,眉目精致没得挑,之前偏装了浪荡子的口气调戏裴娘子,这会儿裴娘子调戏回去,可不应景。

一时哄笑过去,鼓点又响。

谢云然轻启朱唇,念的是:“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鼓声一停,诗又未完,花落在天水碧绸裙的小娘子手中,觞却浮于李家小娘子面前——嘉语还是不知道她是李十五娘还是十六娘。

和静说道:“五娘,你出题。”眼皮一撩,似笑非笑看了李家小娘子一眼。

“我……”被称作“五娘”的小娘子一时有些惊慌,像是料不到花这么快就到了自己手里,支吾了半晌。

和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却也并不发话,只冷冷看住她。五娘子咽了口唾沫,一横心,结结巴巴说道:“我素听说谢娘子是个美人,所以我、我……我想请李十六娘揭开谢娘子的面纱。”

她口中说话,头完全不敢抬起来。

远芳亭中静得像死。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嘉语想道。

宜阳王,她可没得罪过这位王叔。要说是宝光寺,一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二来,连始作俑者郑忱都能放过,这会儿却来怪罪她和谢云然——没这个道理啊。

她从前也没见过这个族姐。

嘉语视线微抬,谢云然点了点头。是了,事从谢家起,最后落脚却在她身上:瞧她们找的好帮手。李十六娘——打量她许了李家郎,谢云然顾忌她,她顾忌李家,就该忍气吞声?笑话!这当口想起,自进亭子,自始至终,这位和静县主都没正眼瞧过她,也没有称呼过她——无论排行还是爵位。

原来也不是没有顾忌么,嘉语暗自冷笑一声。

远芳亭里十余名贵女,连着婢子,二三十双目光都往李十六娘脸上涌过去。这姑娘有十三四岁了,并不是太小,未尝就不懂人情世故。谢家今儿办宴,下帖相邀是情分,图的是热闹,不是搅事。

连谢云然都还淡定着:开什么玩笑,都带了脑子来的吧。

和静笑道:“十六娘,看你的了——怕了?”

李十六娘笑而应道:“不怕!”不就是揭个面纱吗,始平王世子敢娶,她还有什么不敢揭的,矫情!

她素来胆子奇大,虽然庶出,却是掐尖要强,两个嫡姐温厚,也助长了她的心气,后来十娘进京,才抢了她的风头,但是对这个堂姐,她是服气的。所以对这个抢了她“堂姐夫”的谢娘子,多少不太服气。

她就不信,摘了谢云然的面纱,谢云然能把她怎么样——华阳公主还是她李家妇呢。有这层关系,就算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小姑子,她也只能受着!

作者有话要说:

宝墨园其实是广州这边一个清代的园子啦嘻嘻,觉得名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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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尊卑主客

虽然在座不少人也确然好奇谢云然的脸——自去年四月之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交场合出现了,

更别说露脸,纷纷都想着,

即便今日这面纱不摘,

难不成成亲那日,却扇还能躲过去?

但是想归想,一直到李十六娘颤巍巍站起身,都没有人相信她真会蠢到去揭面纱。最多也不过以为她会如之前明月、裴娘子一般取个巧,

然而眼看着她竟一步一步往谢云然走过去,口中道:“谢娘子,

得罪了——”

“住手!”嘉语再按捺不住,

大叫出声。

李十六娘明显吃了一惊,回头看到嘉语——因嘉语几个入座,

并无人介绍,

就只有郑笑薇取笑了一次“三娘子”,也没有带姓,所以她也并不认得是谁,只道:“三娘子是要阻止我吗?”

“正是。”

“不过是个乐子……”李十六娘道。

揭人家伤疤、当众揭人家伤疤,还口口声声不过是个乐子,嘉语怒极反笑:“连翘,

给我取刀来!”

亭中一众贵女都愣住。

和静斥道:“三娘子开口就取刀,

难道竟要在这里动刀动枪?”她当然知道嘉语是公主,

论理该称“殿下”,

不过是装作不知。

“不过是个乐子,

”嘉语冷冷道,“县主怕了?”

“谁怕你——”和静不肯弱了气势,顶了一句,“就是想问,好好的你拿刀子做什么!”

“如今还不想做什么,”嘉语淡淡地说,“不过到下回,要是鼓停诗未停,花在我手里,酒又不知道在哪个娘子手里的时候,想请这位娘子在谁脸上划一刀——不过是个乐子,县主也不必大惊小怪。”

这句话出来,亭子里十有八九倒吸了一口凉气,认识的想,三娘子匪气不减;不认识的却想,这谁家小娘子,好大口气!这亭中都是高门权贵的女儿,要谁脸上被划一刀——可不敢想!

特别嘉语这目光一直在李十六娘脸上转来转去,李十六娘心里这惊悚就别提了,简直连脑后勺都凉飕飕的。

说到底不过是个没出阁的小娘子,自个儿家里姐妹也有你刺我一句,我绊你一跤的,要说狠劲,自然不及嘉语。只强撑着说道:“三娘子这说的什么话,恕小妹不懂——是规矩如此,小妹并未逾矩。”

——她是觉得冤,便这件事中真有人有错,那也该是五娘,而不是她。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抱不平的姑娘,怎么就找上她了呢,她不过是照着游戏规矩,听命从事——当然她心里并非不知道,她之所以敢走到这里来揭谢云然的面纱,未尝不是倚仗身份。

嘉语气得脸色发白,真真好心救不起要死的鬼。规矩如此,她敢再进一步,她就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反是谢云然笑道:“五娘子与你耍呢,李娘子还是回座儿上去罢——先前裴娘子猜不出谜,不是认罚去折了这园子里最美的一支花么,要不,你也问问五娘子,做不到要受什么罚?”

这已经是搬来梯子让她下台了。

李十六娘犹豫了片刻,她倒不全然不知道好歹,只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又折回去,多少丢了面子。

和静凉凉地道:“就是啊,十六娘,不敢就算了,和裴娘子一样认输呗,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在世,哪里能不认输几回。”

这煽风点火得太过明显,几乎所有人意识到了,她这是挑拨李十六娘羞辱谢云然——这个和静县主……谢云然是杀了她父母呢,还是抢了她的夫君,何至于这样步步紧逼,不肯饶人?

李十六娘却因着这话,一横心——她才不要认输!摘了又怎样,难不成她还能戴着面纱进洞房、见姑翁?于是笑道:“谢娘子见不得人吗?”

谢云然退了一步,说的是:“李娘子自重。”

“那是……谢娘子玩不起?”李十六娘不依不饶,举手要撩谢云然的面纱,忽然手臂一痛——已经被打落。

嘉语的脸近在咫尺:“李娘子当真要人来教你规矩吗?”

“你——”

“规矩是尊卑,长幼,主宾。”嘉语冷冷道,“我尊你卑,我长你幼,谢娘子是主人,你,李娘子,你不过是个宾客,作客要有作客的样子,莫让人笑话李家不知礼。”

“我——”

“三娘子好大威风!”和静叫道,“十六娘诚然是客,难不成三娘子是主人?要说长幼,我长你幼,难道我就能无缘无故教训三娘子你?”

她避开尊卑一节,是知道嘉语爵位高过她;又料想在座大多数贵女都没有爵位,嘉语敢亮身份,必然引来大多数的反感——鸡立鹤群固然被嘲笑,鹤立鸡群却容易引来反感,虽然这反感并不摆上台面。

宫里见识过的郑笑薇却在心里暗暗摇头:和静这招对付别人可以,对付三娘子,怕是要失算。

果然,就听得嘉语心平气和说道:“诚然县主居长,要论尊卑,恐怕我尊你卑——莫非县主也和那些个没见识的人一样,以为家法、族规大过国法?”言下之意,以家法、族规论,你年长,我得听你的,但是以国法论,恕难从命。

国法都抬出来了,好个能拉虎皮做大旗的小娘子!她说她比和静身份尊贵——莫非是个公主?亭中贵女各自心里揣测,又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有悄声问郑笑薇的,却无人敢驳。

和静已经气了个半死,偏嘉语歇一口气,又添上一句:“要今日不论尊卑,谢姐姐一开始就不该呼县主,而该称一声元四娘子罢。”这话里说得明白:要不论尊卑,怎么又人人呼你县主?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郑笑薇已经一口应道:“华阳公主说得对,是我失误了。”

——谢云然称县主当然是没错的,错在她,仗着从前旧识直呼了三娘子。郑笑薇前后思量过,如果一定要站队的话,当然嘉语比和静要紧。

一众贵女则是恍然:原来是华阳公主。就是去年逼自家表姐给宋王殉葬的那个……华阳公主?竟然有人敢惹她?真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也有人想道:原来是她们元家内讧,我们一干子外人,凑什么热闹。倒隐隐觉得和静不厚道——她要教训妹妹,犯得着捆绑她们作筏子么。

唯有李十六娘心情复杂:原来这位、这个拿刀子恐吓她,拿尊卑长幼教训她规矩的女人就是华阳公主,她哥哥自个儿挑的妻子!九姐姐还说她好,要容她进了家门,还有她们立足之地吗!

谢云然紧跟着也道:“公主教训得是。”转头看住李十六娘,她一直退是不想撕破脸皮,但是既然是如此、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她微微一笑,说道:“十六娘子是一定要揭我的面纱么?”

众目睽睽之下,李十六娘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往常都是她看别人笑话。

她想不通华阳怎么会站出来指责她。虽则她是公主,但是已经半只脚进了她李家的门,讨姑翁欢心,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是,她是公主,她阿姐还是贵嫔呢,又比她差什么了!

然而这个天子跟前都得宠的阿姐,之前却被始平王世子拒过。她当时就想,凭什么,他始平王世子眼光高,还能高过天子?后来跟着姐妹偷偷看过几回,原来始平王世子,却与这洛阳城里的浮华少年……不一样。

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背脊比别人挺得直一些,也许是眉目比别人生得硬朗一些,不容易看到他笑,然而笑起来,就如噙了春风。后来听说定了谢娘子,那个赏春宴上毁了容貌的谢娘子。

之前也就罢了——毁容之前,谢家娘子的气度,她也是久仰,去年永宁寺塔落成,还大放了一回光彩,但是……那已经是之前了啊,白璧微瑕且有人不能忍,何况、何况——

她就是想看看,如今的谢娘子到了什么份上,凭什么始平王世子还肯娶她!

城中传闻说是因着华阳公主与谢娘子交好的缘故,然而她不信——不信这世上有人肯做这样的牺牲。兴许是被华阳公主骗了呢,他也没有看到过她如今的容貌,便信了妹子的话,要是日后后悔——

如今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并不十分明晰,只隐隐的,浮了又沉,沉了又浮。她隐约听说过民间有换亲的说法……当然她并不能继续想下去,谢云然还等着她的回答呢,李十六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这踌躇间,就听得谢云然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原是听不到的,只因为站得近,方才听得清楚,她说:“……就不劳烦李娘子了。”

话到这里,目光又都聚集到谢云然脸上,好奇的,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谢云然素手如霜雪,轻轻一拉——那面纱能有多重,只是对于一个美貌女子来说,这一拉的勇气实在重逾千斤。

始平王世子看不出的,这些小娘子未必看不出来;

在容貌上,女子从来都比男子挑剔——或者说在对同性的容貌上,女子从来都比男子挑剔百倍。

但是——那又怎样,谢云然想,从前她在乎,从前她力求做到的完美,在去年四月的那个下午,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了。她不可能再完美了,但是她还是个人,她还要活下去。

带着这张不再完美的脸活下去。然而这世间多少明媚鲜妍的面容,迟早都会被时光侵蚀成不再完美——你以为一辈子都这样吗

,你以为时间会永远停在你十四岁,十五岁,至多十六岁那个春天的早晨吗?不会的。

好日子总有过完的一天。

而人总要接受自己。

谢云然笑了一下。

远芳亭里寂然无声。与之前的寂然不一样,之前是为五娘子的唐突,如今却各种原因都有。

有人恍然,有人是遗憾,有人安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觉得没意思,也有人暗自羞惭。谢娘子毁容的流言从去年春末开始传,绘声绘色,说什么的都有,而崔家的退婚更加重了各种猜测的真实性。

然而这时候看来,不过是双颊、下颌些须红点——虽然是不比从前了,但是这在场的小娘子目光何等犀利,如何看不出她没有上妆——再美的小娘子卸了妆,都会卸去三分颜色。

便有人寻思:就这么点事儿,能让谢家把人藏得紧紧的,藏上一整年?

有知道的也为她高兴:能恢复到这一步,委实不易。

疑心重的却想:莫不是谢家一早就想悔了崔家的婚约,所以才放出来的风声?也不对啊,崔家郎未必就不及始平王世子了。

和静县主面黑如锅底。

李十六娘呆若木鸡。

谢云然重新系好面纱,双手一拍,说道:“好了,差不多也到午时,请各位入席了。”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去看李十六娘了,也没有人去看五娘子——这位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些高门贵女哪个都不是吃素的,哪里看不出来她不过和静手里的傀儡。固然有人瞧不起那瑟瑟缩缩的鹌鹑样儿,但是大多数人也觉得犯不上与她计较——和个傀儡计较什么。

今儿毕竟是谢家主场,和静虽有爵位在身,家中豪富更不比寻常,但是这里哪个小娘子又寻常了,她这样跋扈,再三挑衅,哪个不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远着就是了:这里的小娘子可不是他家青楼酒肆赌坊中的小娘皮,也不是他宜阳王家养的婢子,由着她搓圆捏扁。

..................

嘉语紧走几步赶上谢云然,谢云然笑道:“三娘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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