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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脸色也不好看,一直到琥珀不畏烦难,细细把德阳殿到飞龙厩的路线一一说清楚,末了问:“记住了?”嘉语乖巧地点头说:“记住了。”方才稍稍好转。竟有一种“终于完事儿”了的轻松感。

嘉语提起裙子,从长案后头走出来,大约是走了十余步,距离刺客有七八步,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两个字,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短促而尖利得像啸,震得人耳膜一阵嗡嗡嗡。

又出什么事了,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这样想,连刺客也愣了一愣,转头朝她看去,然后……背心一凉,很凉,凉得就好像一截冰,从后背穿到了前胸。但是她低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点银光。

碎碎一点,就好像夜里从瓦缝间漏下来的星光。

结束了,她想,果然就和那人说的一样,跑不掉的。“如果能跑掉,你可以试试,我绝不追究”。虽然没能跑掉,不过,她的任务还是完成得很不错罢?她想要扭头再看一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但是没有成功。

方才她们可都在瑟瑟发抖呢,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唇角有了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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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变故迭起

传唤羽林卫,

传唤宫人收拾现场,安置贵人,隔离关押审讯伎人,召唤御医……太后有条不紊,

命令一道一道发出去,德阳殿上下女官、寺人、婢子被支使得团团转。

“阿娘,”御医才走,

穿杏红牡丹花罗裙的贵妇就忍不住问常山长公主,

“阿娘可知道那刺客是谁的人?”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常山长公主眉目间大有恼怒,

虽然一向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媳不着调。早知道今儿就不该带她进宫来,

得亏方才殿上没出什么乱子,

“刺客是谁的人,阿娘我怎么会知道!”

穆夫人讪讪地道:“我只是瞧着今儿这事儿古怪……”

“宫里的事,要你操这么多心!”常山长公主喝道。她当然知道儿媳在想什么,

她也就想想罢了,她冷冷地想,秋娘的婚事,

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穆夫人不敢和婆婆顶嘴,

只狠狠剜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穆蔚秋,白长了个好样子,连笑都不会,怎么勾得到男人。太后寿辰,

费尽心思送了她进宫,

什么都捞不到,

灰溜溜又回来了。皇后的位置,竟然让陆家那个蠢蠢笨笨的丫头给得了去!

穆家公主多,这不是句笑话,穆子彰这一辈四个兄弟,三个尚了公主,也就是说,妯娌中数她身份最低。穆子彰仕途又不出色,要不是有常山长公主这个养母顶着,家里还不知道怎样。

常山长公主不让说话,女儿又是个闷葫芦,穆夫人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她也不指望她这个女儿有六娘子那样好身手,哪怕能和华阳公主……那个养在平城的三娘子一样伶牙俐齿也好啊,瞧人家出的风头,再瞧瞧她这个女儿。

母亲幽怨的目光不断往自己飘过来,穆蔚秋扭头看窗外,窗外欣欣然一片鲜绿,花开得好,蝴蝶和蜻蜓轻盈地在花间飞来飞去。她知道母亲想要自己进宫,不过她也知道,母亲做不了主。

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儿女的主。阿爷对母亲并不那么上心,家里美貌的婢子姬妾,能排出几个蹴鞠队来。除了琢磨着送她去攀登高枝,母亲的日常功课就是防姬斗妾,她是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趣儿。

她几乎是羡慕地想起方才德阳殿里那支流星一样闪过去的簪子,六娘子的骑射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得亏你下得了手!”太后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得意,点着嘉言的额头数落,“这要有个万一……呸呸呸大风刮去没有万一,你这胆子,真反了天了你!”室中也没有外人,几个婢子闻言,低头直笑。

都听得出,太后并不是真的发怒。

何况胆子大得反了天的也不止嘉言一个,太后瞟了一眼嘉语,到底没说出口——这个话,数落嘉言是亲热,说嘉语就是诛心了。盼娘这运气也是,算上上次,第二遭了,真该去永宁寺上炷香……

始平王妃也心有余悸,只是舍不得责怪女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方才的恐惧与压力。不过阿姐说得也没有错,要是阿言当时手打个颤——

嘉言憨憨只笑,不以为然。她当然有把握,没把握她能拿母亲的命开玩笑,那可是她亲娘!

“太后这可错怪六娘子了。”侍立一旁的琥珀笑道,“要没六娘子大显神威,那凶徒这会儿还在逞凶呢。”

“我知道我知道。”太后嗔道,“我家阿言能干嘛。”

又转头说始平王妃:“盼娘你也是,我……”她原本要说“我身边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转念一想,这也是个保不齐的事儿,便改口道:“要你上来凑什么热闹,瞧,唬得三娘六娘脸都白了,景昊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怨我呢。”

“阿姐教训得是。”始平王妃垂首,就和幼时在闺中时候一样,乖乖认错。

太后还要说话,忽听得外间通报:“陛下到——”

“他来得倒早!”脱口酸溜溜一句。

当然是反话。

一室的贵人婢子,都只好假装突发性耳聋。平心而论,皇帝来得当然不算早,但是考虑到消息传出去的时间,前殿到德阳殿的距离,皇帝在与众臣宴,突然抽身可能引起的恐慌,实在也不算迟了。

太后对皇帝,还真是多有不满,嘉语想。

这转念间,皇帝已经大步进来,紧随其后的始平王父子、倒霉催的元十六郎,再往后,竟然是……郑忱。郑忱穿的薄墨云纹象牙色襕袍,腰间金带上镶了三五色宝石,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几个月不见,这货像是比当初还更……美艳。用上这个词,嘉语心情颇为复杂。

郑忱没留意她,目光直直地,就奔太后。

“母后受惊了。”皇帝随意摆摆手,叫起一地行礼的人。

“劳皇儿费心。”太后说了句场面话,眼睛后头的郑忱面上瞟过去。

这小子倒来得快,不枉她……前去报信的人自然会提到始平王妃被挟持,始平王父子急急退席,跟皇帝进宫在情理之中,但是郑忱要跟皇帝进来,殊不容易——天知道他找了什么借口。

“……刺客抓到了吗?”皇帝问。

“那凶徒拿你姨母做人质,被阿言射杀了。”太后说。她先前确实受了惊吓,不过宫闱之中,她算是很经过过几次变故,虽然未必能处变不惊,心性也算是历练了出来:“同伙也已经拿下,在盘查中。”

她说的同伙,是方才在德阳殿里的伎人。其实嘉语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格外惊慌,因为他们很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侥幸没被刺客杀死,没被贵人推出去当盾牌,也逃不过事后被追究连坐。

不过是些玩物,对于可能潜在的危险,贵人从来都是宁肯错杀,绝不错放,他们从来就没有被当成过人来对待。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沉默的血泪与命运,若非如此,谁会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来生与福报?

皇帝很夸赞了一番嘉言的胆气和骑射,倒是始平王,欣慰之余又愁得很——六丫头是越来越离谱了,好好的小娘子,喊打喊杀的像话吗!他倒不担心嘉言失手——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皇帝又好生问候安抚了始平王妃,又对嘉语姐妹论功行赏,全程都没皇后什么事儿,就好像宫里根本没多出这号人一样,更别提皇后阻难刺客的首功了。最后皇帝请罪道:“儿听说母后受了惊吓,心不自安,又刚好郑卿新习了《心经》,诵之能令人身心舒泰,所以贸然带他进宫,母后莫要见怪。”

太后当然不会见怪——这大概是出事之后,皇帝做的唯一一件能让她满意的事了。

母子君臣言笑晏晏,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面上微露倦色,皇帝便带了始平王父子告退,琥珀安置了始平王妃母女,只留下郑忱给太后诵经。

这一顿饭变故迭起,就没人吃了个好,尤其始平王妃,恹恹坐了会儿就要歇下。嘉言自然陪母亲,嘉语知趣,找了个借口回房,贺兰紧随其后。

“三娘如今胆气是越来越壮了。”贺兰袖只比嘉语慢一步出门,紧几步就并肩了,笑吟吟说道。

嘉语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她眼下也没力气应付她,只想蒙头睡上一觉。贺兰袖却像是全然没觉察她的冷淡,凑近来,到她耳边,亲亲热热,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儿那刺客,三娘不觉得古怪吗?”

她靠那么近,嘉语整个人都僵住了——自那日太后赐婚,她与她闹翻之后,她还是头一次做出这样的姿态,不知道又动了什么心思。

贺兰袖瞧着她僵硬的肢体,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刺客当然有问题,混不吝如穆夫人都能察觉,何况嘉语,她设计陆靖华,可没料到这样的后续——当然那不是她的过错:这世间的事,就和这世间的人一样,没有谁是孤立,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背负凶谶的皇后……她喜欢这个解释,至于皇帝怎么想,群臣怎么想,怎么应对,她不在乎。

刚活过来的时候,她还抱有天真的幻想,认为父兄遇害,源自于两宫之争,父兄被当作刀使,使完了功高盖主鸟尽弓藏,所以只要尽力维持住两宫的关系,就不会再发生——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更准确地说,当她发现皇帝企图把姚佳怡推给萧阮的时候,她就不这么想了。以皇帝的心性和太后的性格,两宫反目只在迟早,那不是她能够扭转的。何况这世上还有个同样死而复生的贺兰袖。

贺兰袖如今已经如愿以偿得到萧阮的许婚,那么她想的下一步,无非是助萧阮分裂朝廷,好借兵南下——像从前一样。不过嘉语并不看好她这一次还走得通。没有她父亲的兵权,没有她父亲对她无底线的宠爱,如今又被她悍然斩断陆靖华这只手——陆靖华,嘉语心里掠过这个名字。

妃色曲裾的小娘子,陆家不被重视的女儿,杂草一样生长,有着稚气和直率的面孔。

后来……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她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她实在也不能够相信,她会对谢云然下手。如果说毁掉她的脸还可能是意外,那么逼她进尼寺,就罪无可恕了。权势与富贵,谁都知道是好东西,站在所有人的头上,踩他们的脸,当初贺兰也这么想吧。

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她不是没有渴望过,不过她比她们多看一步——她看到过父兄的横死,所以她知道那最高的地方,底下是万丈深渊,那是几千年几万年,鲜血和尸体堆出来的悬崖。

有个词叫悬崖勒马,不过大多数人都来不及。

比如今日陆靖华。

德阳殿上应对刺客,不可谓不漂亮:嘉语完全能够想象当时危急,也只有将门虎女方才有那等身手,要不是后来刺客画蛇添足,她几乎就能翻盘——她救了太后的命,在全洛阳最顶尖的贵妇面前。

忘恩负义这个名声,就是皇家也背不起。

当然这只是猜测,也许事实并不如此,也许刺客与皇帝、与陆家完全没有关系,纯粹就是意外,陆靖华做出了正确且准确的应对——虽然那不能改变她最终受益的事实。嘉语看着头顶锦帐,忍不住微微一笑:但是如今,都被破坏了。

贵人们不会记得她冒着生命危险为太后挡去那一刀,她们只会津津乐道华阳公主姐妹的孝心可嘉,特别六娘子以琴弦制弹弓,以铜簪为弹丸,何等慧黠!

嘉语完全可以推测出陆靖华和她背后的人眼下的气急败坏。

无论行刺是不是意外,陆靖华应对得当,就是个极大的利好。之前她记恨谢云然,不过是谢云然无心抢了她的风头,今儿嘉言可比当初谢云然过分百倍,她又能怎样——她敢动谢云然,她还敢动嘉言?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前后想了一回,有人叩门,茯苓前去应门,隐隐的交谈声,片言只语漏进来,像午后流光。不久茯苓回来,提了只紫金竹编食盒:“是瑞香姐姐。表姑娘怕姑娘饿着,央了小厨房……”

这是示威吗,皇宫里有她的人?嘉语暗暗忖道,如果是她,就绝不会浪费人脉在无谓的炫耀上。

“打开看看。”她说。

几样小食,百合酥,藤萝饼,绿豆糕,松子卷,又有几样蜜饯,如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一壶桂花酿。都是她爱吃的,倒是很用心,她这个表姐啊,在谁身上用心都不如在她身上用得多。

“姑娘?”

“我这会儿吃不下,”嘉语道,“我猜申时还有赐宴,这些,你先用了垫垫肚子。”

茯苓愣了愣,识趣地没有多嘴。

姑娘对表姑娘的心结她也猜得到,无非就是宋王。宋王当然是个如意郎君,但是以姑娘的身份,总不能屈身侍人……表姑娘是委屈,不过,有什么法子呢。委屈了不还得送点心过来,没有始平王的支持,做了宋王妃日子也不好过。

她想起方才瑞香,低眉顺眼,就像她的主子:“要是三娘子不肯收,就当是我送你的,要实在三娘子这也不许,还劳烦你偷偷儿拿来给我,莫让我家姑娘看了伤心……”

姑娘可真狠得起心,她想,从前那么好……

嘉语小憩了半个时辰,果然有宫人来请,重新开宴。贵人们梳洗过,重新上妆,又回到德阳殿。缺席的就只有始平王妃和嘉言,嘉语倒是来了,还有贺兰氏,眉目里看不出端倪。

贵人们虽然没有言语,也都看得出彼此不安。

又是流水一样的宫人,流水一样的美酒佳肴,只缺了歌舞。当然有胃口进食和有心思品赏歌舞的人一样不太多。

这次太后没有让她们等太久,皇后却没有来,也许是和始平王妃一样受了惊,到底年轻没经过事,太后倒是沉着,言简意赅:“就如诸位方才所见,凶徒当场伏法,赖有司得力,已然查明凶徒来历。”

哗!

虽然当着太后,底下贵人也不便交头接耳,但是眉目里传达的,却都是同一个意思:这么快!紧接着就是疑惑:谁的人?

太后朝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会意,上前解说道:“凶徒是吴人。”

吴人……座中一时都愣住,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洛阳城里吴人不少,首当其冲宋王萧阮,然后金陵馆,认真追究起来,谢家也是南人北来。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露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表情。

最终常山长公主打破了沉默:“吴人所为何来?”

——边境上虽然偶有摩擦,毕竟两国休战这么多年,吴人突然来这么一手,为的什么?

“吴人像是认为皇后入主凤仪殿,是我朝将对南用兵的预兆,所以试图离间我朝君臣。”琥珀说。

这句解释,让殿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皇后什么人,陆家的女儿,陆家什么人,守长江的都是陆家子弟。

有昨日凶谶在前,如果今儿德阳殿上死了皇后,那是皇后应谶,光冲这异兆,皇帝也不敢再用陆家。

要是今儿德阳殿上皇后、太后一锅端了,啧啧,那可真是……

怪不得那刺客全无退路,都是死士。只不过派他们来的人也没料到,蝼蚁尚且偷生,始平王妃误打误撞那么一下子,反而破了他们的局。不然,要是让刺客从容布完局再死,保不齐栽谁头上去。

到时候燕朝自相残杀,南朝正可坐收渔利。

“昨儿……不会也是吴人捣的鬼吧?”忽有人道。她并没有更明确地指出“昨儿”什么事,但是每个人都听懂了。

连上首的太后也听懂了,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两件事会被联系起来,也许在她意料之外。

“该死的南蛮子!”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爆了一句,然后整个德阳殿里都炸开了。

天下分南北,已经三百余年。三百年前的人早已经长眠于地下,而后来的人,渐渐记不起战乱起于何时,也不知道将终于何代。那就像是万古长夜,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等不到天亮了。

从前的嘉语就没有等到。

德阳殿里贵人们或真或假的愤怒和声讨,嘉语只是沉默。从前一直到她死,南北都没有再开战,她从来都不知道,洛阳的贵人们心里对南朝积累了这么多的愤怒和不满。

——当然那也许只是一个姿态,在太后面前的姿态。

她不清楚今儿刺客的真相,但是她知道昨天的真相。是有人引导她们这样想吗,还是——她的目光徐徐扫过去,她知道她眼下的神色是过于冷静了,不过不会有人留意。

除了——

“三娘在看什么?”贺兰的声音。重新开宴之后,她就坐在了她身边。

“我在……为表姐担心。”嘉语瞟了她一眼。

贺兰袖眸子略转一转,倒没问出“三娘担什么心”这样的蠢话来,只眉头微蹙:“太后自能明鉴。”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竟然能发生在她和贺兰袖之间,嘉语忍不住笑了。姚佳怡坐得不远,奇道:“三娘笑什么?”

嘉语看着贺兰袖,一本正经回答说:“我笑吴人不自量力,弄巧成拙。”

这句话出口,心里却是一动:连续两日意外,大损朝廷颜面,皇帝怎么想且不说,要太后动了真气,不不不,她不动气也无妨,只要朝廷上下同仇敌忾,要说对南人用兵,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对南用兵,谁获益最大?

首当其冲当然是陆家:有吴人这个替罪羊,陆靖华就能被洗白。陆家累世扼守长江,真要打起来,兵权就会往陆家子弟手里集中。对于武将来说,有仗打,就有立功的机会;有战功,就有高官厚禄:陆家重振家声指日可待,陆家重振,皇帝受益。

如果还有第三个受益者的话,那自然非萧阮莫属。

嘉语又看了贺兰袖一眼。昨日的凶谶,她不可能预知,那是从前没有发生过、也不会是她想要发生的,所以今日的刺客,不会是她的安排,时间上来不及。能来得及安排这个刺客的……

如果不是吴人,那就应该是获益者当中的一个,而太后,显然太后到方才才想明白。

嘉语忍不住松了口气。陆家地位上升,为皇帝所倚重,对她不是坏消息,至于陆靖华……她是翻不了身的——对外,皇帝大可以解释凶谶是吴人的阴谋,但是在他自己心上,始终都是阴影。

——没有不信天命的皇帝,不然,何以解释“天子”二字?

“三娘想明白了?”贺兰袖笑吟吟地说。

嘉语怔了怔,没有应声。

贺兰袖压低了声音,说道:“起初,我也仔细想过,三娘你要什么,后来,我算是明白了,三娘你……不是要什么,而是不要什么。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不要的,没准我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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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天旋地转

这话说得含混,

但是嘉语能够听懂。她以为她要的是萧阮,当然那不是真的;但是她不要的,她说对了,她重生这一回,

为的就是“不要”——哪怕拉上整个燕朝陪葬,她都不想要父兄惨死。

贺兰袖知她,有时候甚至比她自己更多。

“我知道你不信我,

换我是你,

我也不会信,

不过,

”贺兰袖说道,

“我并没有继续打姨父和表哥的主意,我知道有你在,那是不能成事的。如今,

你也看到了,根本也无须我出这个手。”

嘉语眼帘微垂。贺兰袖的意思,刺客是萧阮的手笔?那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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