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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后来又多活了十年,当此情形,竟也忍不住恚怒起来:这事还有完没完了!换谁来不好,要他出这个头!

却听那人扬声问:“三娘子可还好?”

“不……好。”嘉语哆嗦了一下,一个“好”字应得支离破碎。

“里头那位,”萧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考虑称呼,但是终于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措辞,只得含混说道,“琥珀姑姑说,阁下的要求,她很想答应,但是这么晚了,实在怕惊动两宫,一旦两宫惊动,事关朝廷颜面,就没这么好善了了……”

皇帝和太后,不是那么好要挟的。这是于璎雪一早就知道,只是她也没有料到,他们商量半天,还是这么个结果,越发绝望,手下发狠,嘉语被逼得再尖叫一声:“救我!”

小丫头还真是心狠手辣。萧阮眉尖一点忧色,坠在不甚明朗的月色里:“我话还没有说完,阁下何必这么心急?我和琥珀姑姑商量之后,以为要答应阁下的要求,就三娘子,恐怕分量不够。”

“那就麻烦殿下给三娘收尸了。”嘉语被迫说道。

“看,阁下又急了不是,”萧阮不紧不慢往下说,“我的意思是,三娘子分量不够,再加一个宋王,差不多就够了。”

“什么!”这句话入耳,莫说嘉语,就是于璎雪,也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三娘子分量不够,加上我,就够了。”萧阮清晰地重复一遍,于璎雪这才从惊愕中醒过神来。她也不傻,她知道自己的本事,对上嘉语还要靠个出其不意,对上萧阮,是半分胜算都没有。

登时就逼得嘉语叫道:“你找死!”

萧阮这次却不做声了,他放下灯,解下腰间蹀躞带,就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佩饰乱响,又有个小宫人上来,手里拿着牛筋索。

于璎雪都被搅糊涂了,低声自语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嘉语却明白过来:从前她也曾被带到两军阵前,见识过兵马厮杀,有死战到底,也有赤膊反缚,白衣求降——就是解了兵器,自缚双手,任人处置。周乐就曾经为她解兵入营,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萧阮会这么做。一时就只呆呆看着,连于璎雪拿匕首戳她都忘了喊痛。

牛筋索绕过三圈,打了个死结,小宫人退下,萧阮举高了双手给于璎雪看。

于璎雪心中诧异,忍不住道:“原来神女有心,襄王未必无意。”

嘉语不说话,她实在也没什么可说,她不知道萧阮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知道宋王府有苏卿染。眼看着萧阮只着单衣,一步一步走过来,终于只剩了一个回廊,于璎雪忽又叫道:“站住!”

这两个字,却是于璎雪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借助嘉语之口。

萧阮像是登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了三分怜悯:“原来是于娘子,倒有些日子没见了,于娘子可还好?”

于璎雪不与他寒暄,只叫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萧阮往她们的藏身之处瞥了一眼,张手,露出掌心里的青玉八角盒,手指拧开,是棕金色的油膏,极淡极淡的薄荷香顺着风就送过来:“……是鲸膏,”他说,“原是带来给十六郎用,我猜三娘子受了伤。”

嘉语自然不做声。

于璎雪的目光往下一扫,又叫道:“脱掉靴子!”

萧阮依言脱掉靴子,靴子里并没有刀具掉出来。于璎雪仍不能完全放心,死死盯住,萧阮就在她和嘉语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过来,到廊后,萧阮的目光首先在嘉语面上溜了一圈,低声问:“疼不疼?”

顺手递过来青玉八角盒。

嘉语别过脸去——私底下,文津阁里,画舫上,宋王府中,更暧昧的话也说过,但是人前,他一向是知礼的。她猜不出他的用意,只觉得尴尬——这一下错开,盒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冷眼旁观的于璎雪又嗤笑一声。

嘉语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大为歉疚,也不敢抬头,只低眉盯住散落在足尖处的玉盒,低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阮微微一笑,说:“我知道。”——其实嘉语并没有看到这个笑容,但是她能够感受到,风拂过她的眼睛,柔软得就好像一池春水。萧阮转头看住于璎雪,轻声道:“还请于娘子援手。”

以于璎雪的脾气,原本是懒得理会,她巴不得嘉语受伤重一点,疼得久一点,最好落下伤疤,终身不愈。但是萧阮的声音这样恳切——又也许是因为萧阮长了这样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一双让人狠不起心来的眼睛,她也只能嘀咕:“殿下倒是有情有义,可惜有人不领情。”

一面说,一面踢了嘉语一脚,喝道:“捡起来!”

嘉语低头,匕首就从她的脖子上滑到后腰,指尖快要够到的时候,于璎雪忽然又暴怒起来,飞起一脚,把青玉八角盒踢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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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谁与合葬

有萧阮在手,

人质的分量果然又足了些——并不是说萧阮比嘉语重要,而是他身份微妙。燕朝养他们父子多年,自然是有用处的。一个事关国事,一个只是家事,

自然萧阮的分量重过嘉语。

是以琥珀请示过太后,到戌时末,于璎雪提出的条件,竟一一都办妥了。

于璎雪押着嘉语和萧阮从藏身的回廊后头出来,

一众羽林郎发现自己如临大敌面对的,竟然是这么个花一样的小姑娘,诧异自不待说,也有认得人的,

免不了在心里赞一声果然虎父无犬女。

嘉语受了伤,

又被折腾许久,

神情未免恹恹,忽听得人群里有人叫道:“阿姐!”转头看去,

是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头发光光披散着,

簪子也无,钗子也无,

被赤珠按住,在羽林卫后头,

像是要哭出来了。

嘉语努力想挤个笑容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

只叹了口气,这头小白眼狼,算是没白养。

萧阮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

马车在暗色里飞奔,路边的杨树柳树飞快地后退,退,退成满地云烟,云烟里泛着月亮稀疏的光。

皇城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从洛阳到永平镇,光着脚走,要一个半月——这是她前世走过的路。嘉语怔怔盯住被钉死的车窗,她总恍惚以为,窗外就是漠漠寒风,萧萧白雪,只要一推开,就能与前世重逢。

——如果重逢,她该与命运说些什么呢,嘉语干笑一声。

于璎雪坐在车厢前段的小杌子上,匕首抵住车夫背后,时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车厢中静坐的两人。

沉默得有些可怕。

车厢这样狭窄,人和人隔得这么近,又全无光亮,陡然就生出一种莫测的氛围来。嘉语和萧阮手足被缚,又都堵住了嘴,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或沉重或悠长,嘉语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萧阮的手,即便是在盛夏,也比常人来得冰。

嘉语诧异地回头看他,光色太黑,就是这样近,她也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嘉语总觉得,她是能看到他的眼睛的,乌玉一样的眸光,触手寒凉。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划下一小段竖。然后横折,再一横。

最后一横落定,指尖并没有收回去,还停留在那里。

“别怕”,是这两个字。先是诧异,然后不敢置信,笔画在心里依次拆开,再依序组装。没有错,是“别怕”两个字。嘉语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招。单薄的中衣可藏不下兵刃。更何况双手被缚。还赤着脚。

这一路去,不知道还要走多远。倒是为她从前光着脚走三千里出了一口气——可惜了如今还只是中秋,不到寒冬。

话说回来,萧阮是越来越不像萧阮了,自她重生以来。如果不是嘴里被布帛塞得满满的,她简直抑制不住冲动,想要问一声,你也死过吗?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或者她还有兴趣问:“你是怎么死的?”

何其荒唐的问题:他是九五至尊,自然死在龙榻上;最后他葬在哪里?大约是钟山。南朝皇帝都葬在那里;谁与他合葬?也许是贺兰,或者苏卿染。嘉语在心里比较一回,觉得贺兰袖胜出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贺兰袖知道她这时候心中所想,只怕会苦笑:嘉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最后与萧阮合葬的,是他的结发妻子,那个死在永平镇上、没有找回全尸的元嘉语,就只有衣冠,皇后的衣冠。然而她无话可说。就算嘉语是破国亡家的不祥之人,就算萧阮与她的婚姻根本就是个笑话,在礼法上,她都毫无疑问应该躺在他身边,直到千年万年之后,与他并立史册之中,供后人瞻仰。一代传奇帝后,足够文人骚客敷衍出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传唱大江南北。

嘉语想不到这些,也不会这么想,她只是疑惑。

顺着时间的脉络逆流,要逆流多远,才能够看清楚最初遇见的那个人?那像是在春天里,暮春,花木在风里,和蝴蝶一样翩翩,姹紫嫣红,杨柳依依,从轻翠转为青青。少年白衣胜雪,分花拂柳走过来。

才到洛阳的元三娘睁圆了眼睛,一支开得正好的杏花,从指尖掉了下去——轰然,所有人都在笑。

其实以北边风气,女儿家爱慕少年郎,也算不得什么太出格的事,到底是怎么演变成后来的笑话呢?也许是她当时撂下的脸,也许是那块没来得及送出手就被王妃察知的手巾,也许是她留在信笺上的一叶相思,也许是她偷偷练习过的青笛,还是她制造的每次偶遇?嘉语也不知道,掷果盈车是美谈,私相授受,却是会被沉塘的。

而指尖还留在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温软。暗夜里萧阮也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眼睛会不会又睁得老大,像刚睁眼的猫儿。

竟然有隐隐的欢喜,欢喜到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欢喜什么呢?萧阮这样问自己。他此行不过是为了、为了……可是那欢喜是瞒不住的,人的心啊,有时候不但别人不懂,自己也不懂。

于璎雪选的这条出逃之路大约不是官道,马车奔波了整夜,也没见羽林军追上来——虽然追上来也顶不了什么事。嘉语这样想着,到底扛不过困倦,竟在飞奔的马车里沉沉睡去了。

.............................................................

天忽然就亮了。

嘉语听到鸟叫的声音,刚要问连翘“什么时辰了”,张嘴,却发不了声。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是萧阮的脸。清晨的阳光透过钉死的窗板照进来,淡得就像一抹烟,轻烟在萧阮的眉目里流动,就仿佛桃花盛开时候的艳光,嘉语呆了足足怔了一刻钟,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但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萧阮姿势暧昧——睡梦里颠簸,谁知道什么时候她歪靠在了他肩头。

嘉语简直想抚额,当然那也不可能,她的手还被反绑着呢。

于璎雪还不知疲倦地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天色大亮,将她眼睑中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该是一夜未眠。

嘉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一路都这样撑下去,那倒好,不必谁出手,纯累也能把她累死了,就怕她自知要死,拖他们两个垫背。嘉语胡想了一阵,觉察到有人在看她,回头一瞧,果然萧阮醒了。

嘉语果断闭上眼睛装死。

于璎雪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帛,嘉语来不及发声,又被塞进另外一样东西——干,嘉语的第一个感觉,然后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琥珀给备的干粮了吧,果然干到一定境界了。

于璎雪没有给萧阮干粮,只让喝了点水——嘉语体弱,不给吃的未必撑得下去,至于萧阮,于璎雪觉得自己还是提防着点的好。萧阮好骨气,她不给,他也不问她要,却问:“于娘子不休息吗?”

“闭嘴!”于璎雪的声音发沙。

“就算于娘子不用休息,车夫总需要歇上一会儿,喝口水,吃点什么。”萧阮劝说。

“不用你管!”于璎雪再次呵斥道,话这样说,心里多少有些虚。

车厢里恢复了沉默,马车在沉默里飞奔,日头晃悠悠地过去,到傍晚时候,于璎雪忽然出声叫道:“停车!”

萧阮朝嘉语眨眨眼。嘉语掌心里的指尖又动了,这次写的是“刀”。嘉语是真看不出来,萧阮能把刀藏在什么地方。他手不能动,又如何取出来。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萧阮微张嘴,一抹寒光。

嘉语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萧阮没问于璎雪要那些干到缺德的干粮了——这一口咬下去,还不咬出满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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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血色残阳

惊诧也就片刻功夫——那车夫大约是之前得到过交代,

有机会就出幺蛾子,又是问于璎雪要水喝,又是要小解,于璎雪平日里听到这两个字都要净耳,这时候竟然咬了牙,

跟下车去。

嘉语和萧阮趁着于璎雪下车的这片刻完成了交接。

嘉语得了刀片,

自忖只有两个指头能够活动,

要磨断牛筋索实在太为难,萧阮又眨了眨眼睛,

嘉语登时醒悟过来,

顺手又把刀片递回给他。

——萧阮虽然也只有手指能够活动,但他常年骑射,活动能力自然与嘉语不可同日而语。

嘉语活动活动淤血的手腕,

低头解去腿上的禁锢,正要帮萧阮,

忽听得一声惨叫,

嘉语掀起车帘,正瞧见于璎雪从车夫的背心里拔出匕首。

血色猝不及防涌进她的眼睛。

夕阳就挂在天边,

像谁鲜红的眼睛,而天色青青如水。

这时候连惊讶都没有太多时间,嘉语挥刀割向牛筋索。但是两寸长的刀片,

越是心急,

越是滑手,

越是割不断。车外脚步声已经近来——嘉语这时候甚至没有功夫去细想于璎雪为什么会对车夫暴起杀心了。

脚步在车外停住。

嘉语听到了风声。

嘉语没有回头。

刀光如练,

在狭窄的车厢里。并没有太多闪避的余地。萧阮苦于手脚被缚,只能和身撞过去,撞到嘉语手臂上,于璎雪刀势走偏,狠狠扎在嘉语肩上,嘉语手下一滑,萧阮手臂上也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然后人被撞飞了出去。

萧阮双手一挣,还是没有能够挣断牛筋索——这大概就叫作茧自缚吧,他自嘲地想。

于璎雪犹豫了一下,摆在她面前两个选择:先杀嘉语还是先杀萧阮?

于璎雪并不了解萧阮,她所知道的萧阮,不过是个风姿出众、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她不知道他如何仗剑北上,更不知道之后的戎马一生。萧阮与她也没有旧怨;而嘉语,是她恨极了的人。

但于璎雪还是选了萧阮。

这大概是本能——见过血的人都会生出的,对于危险的本能。于璎雪挥刀砍向萧阮,萧阮人在地上,只能勉强侧身滚开,于璎雪持刀再上,一时间烟尘滚滚,有时扎中,有时落空,不断有血滴落在尘埃里。

天色就快要黑了,漫天的晚霞,层层叠叠,暮云从远处席卷而来。

萧阮觉得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手臂受了伤,然后是肩和腿,闪避的灵活性就大打了折扣。再加上始终没能挣脱的束缚。

身影渐渐慢下来,越来越慢,终于再也不动了。

于璎雪夙夜未眠,又一番打斗,这时候也筋疲力尽,见此不由大喜,高高举起刀,对准萧阮的心口用力扎下去,方才行到一半,忽然颈后一痛,于璎雪吃力地回头,嘉语站在夕阳里,暮色从她背后升起,她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眼神凶狠,就仿佛从地狱归来。

只一下,于璎雪结结实实倒了下去。

嘉语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向萧阮,他满身污泥,双目紧闭,生死不知。嘉语张口要喊,所有声音竟都堵在喉中,一丝儿也发不出来,伸手要试探他的鼻息,几次抬手,几次颓然落下。

脑子里全是空白。

他死了吗?

他……会死吗?

这是嘉语想都不敢想。

大约她是恨过他的吧,她定然是恨他的,只是不比恨自己更多。为什么要相遇呢,如果不,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安分守己地做燕王朝的宋王,她会安分守己地做她的华阳公主,为什么要相遇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呢?

他有足够的理由不出现,他有足够的理由不来当这个人质,他有足够的理由不救她!

嘉语心里乱成一团麻,思维从一个点跳跃到另外一个点,每个声音都在轰鸣:他死了!

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面。

“不哭。”那像是风过去,像是风在呢喃。嘉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萧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他像是努力想要给她一个笑容,但是疲乏到了极处,虚弱到了极处,都变成叹息:“别哭。”

“帮……帮我解开绳索。”

嘉语又愣了一刻,方才触电似的跳了起来,捡起脚边匕首,去割他手上和脚上的绳索,忽听得一声惊叫:“嘉语!”

下意识人往右闪,肩上还是重重挨了一下,她此处原就有伤,这一下,痛得跌倒在地,匕首脱手。

自然是于璎雪——她搬起嘉语方才丢下的巨石,依样砸过来。

这一下花掉了她全部的力气,到石头落下,于璎雪踉跄几步,也摔坐在地。待看到嘉语匕首脱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又和身扑上,就要捡起,忽然手背一痛,却是嘉语踩住了她。

两人都是闺阁女子,虽然都出自将门,却也都不曾习武,嘉语是受伤不轻,于璎雪是筋疲力尽,都知道是生死关头,谁松手就是个死。一时都喘着粗气角力,瞪着血红的眼睛,面目扭曲。

嘉语一脚将于璎雪踹倒在地,就此扭打起来。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高门贵女的风范,就和市井妇人没有差别。于璎雪从昨儿晚上开始片刻不曾合眼,勉强撑过三五个回合,到底力不能支,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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