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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默虽不知皇帝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自认并非宠臣,和皇帝共享饭菜的殊荣,只怕曲鉴卿这样的臣子才有——不过曲鉴卿并不以此为荣便是了。
是以,曲默自要谦让的,他只见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陛下万乘之尊,微臣岂敢。”
皇帝朝曲默招招手,和蔼笑道:“无妨,爱卿莫见外。”
若不谈燕贺是一国之君,但看那富态的样貌,倒觉得他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只是眼下发青,拿筷子的手腕也有些虚浮颤抖,一看便是沉溺酒色,被掏空了身子。一把年纪了,还不爱惜身子,也难怪外界传言说燕贺不剩几天好活,这“明治”的年号用了十八载,是该到头了。
太监抬来了一个小方桌,搁在皇帝下位,传的菜都是和皇帝那桌一样的珍馐美味,曲默落座后,侍女便在一旁布菜。皇家食宿礼仪最是繁冗,好在曲默还记着当太子伴读时教习嬷嬷们教的东西,一顿饭虽然吃得拘谨,但还不至于出错。
饭罢,皇帝赐茶。
料想亁安山的口风还算紧,没把吴疴尸体失踪的事泄露出去,否则皇帝知道了断不能如此客气。不过也是因着吴疴现在只是草民一个,身上毫无利用价值,除却燕无疾还恨着他,想用他的死来嫁祸燕无痕之外,再无人肯主动关心吴疴了。他的死讯传不开,也在情理之中。
“朕听手底下的人上报,说是你父亲昨日遇刺了?”
曲默神色一黯,避席躬身应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而后曲默便顺着皇帝的话头,将昨日曲鉴卿遇刺一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说了。当然,谈话中不包括月翎,他只将月翎说成假扮赫连白蕤的女刺客。一番话,九真一假,倒也让皇帝深信不疑。
“朕即刻遣太医院首席到相府为曲相诊脉,另外再命各衙禁军严查往来人口,务必将刺客捉拿归案。”
“爱卿切莫忧思过度,先回相府侍疾尽孝。”
“晚些时候,朕命京宫廷画师到相府去,你且将那两名刺客的样貌描述详尽……”
“画像张贴在城门与各地告示处……只是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不好以他遇刺的名义抓捕刺客……”
曲默一一应了,最后又颔首,拱手道:“一切听从陛下吩咐,微臣替家父谢过陛下体恤恩典。”
皇帝看着曲默,眯着眼笑,心想:曲鉴卿这样一个清冷骄矜的人怎会养出如此谦恭的儿子来?外界传言他父子二人不和或许为实,否则曲默身为人子,为何曲鉴卿大婚当晚,怎可不在相府?
自古帝王专制衡。想到此,燕贺便不由生出些别样心思来——派镇抚司的探子查查,若是他父子二人当真不和,倒是可以扶植曲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