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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冀荣现下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哪里又触了曲鉴卿的霉头。可怜他一大早被叫到相府,原想着是曲鉴卿大喜的日子好歹能领些赏银,便美滋滋地来了,谁知曲鉴卿是真坐得住,娇妻在花轿里候着,这人还能跟他在书房议一个时辰的政事。
像是砸了块镇纸便发作了了似的,此刻曲鉴卿瞧着并不多恼火。
他半倚在长案上,面对着窗,静静地说道:“江东一带官员贪污勾结,年年借着水患向朝廷伸手要钱,水患却久治不愈。灾民一路流亡逃到京城。可京官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实况盖不上报。若不是三年前我借前充州漕司邹越一案清洗江东,如今又不知有多少百姓死于奔波与饥荒。
朝堂如是,军中亦然。邺水一边陲小国本不足为惧,但今年晚春时节与邺水那一战却仅是险胜。其中虽有北越从中作梗,可戚卓何德何能,三万驻北军竟被他一个裨将耍得团团转?如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则边境三城不保,五营驻北军也将葬送在北疆的风雪之中。
大燕国运才绵延不过百年余,便已被蛀虫掏空了躯壳。如今这繁华盛世也不过是一张遮羞布,人人都瞧见国泰民安,却不知布下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若要等他人来揭布便太迟了,自戳痛处才最知道疼。”
高冀荣从未听曲鉴卿说过这些——这个年轻的丞相大人总是沉默寡言、手段强硬。与他为敌者将其视为朝中奸佞,几欲除之而后快;他的追随者则惧怕他的权势,又过于愚从。
似乎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好弄权。
高冀荣是后者,他同许多人一样,以为曲鉴卿的法案只是为了打压燕无疾的势力,却不知自己瞧见的仅仅是噱头罢了。
“大人”,曲鉴卿一番话听得高冀荣热泪盈眶,他伸手抹了眼角湿润——他有些惭愧,因为自己的愚笨与浅薄。
“大人真是思虑深远,下官……下官……”
曲鉴卿出言打断了高冀荣的奉承,淡淡道:“你这两天再跑一趟镇抚司,跟田攸说这法案必定会施行。至于燕无疾……单看他是要权势还是要命了。”
闻言,高冀荣那颗将将燃起的报效朝廷、造福百姓的心,“咯噔”一声又跌进了冰窖。
所幸外头曲家总管曲江喊了一嗓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大人,吉时到了。”
曲鉴卿抬脚欲行,却又在桌案前站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未发一言,拂袖离去了。
高冀荣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长叹一口气,走到外头偷